我在私立学校读初级中学时,尽管校规校训严苛而又繁多,但还是有些有趣的事情和人物。有三个同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回忆起来他们,突然发觉他们似乎就是最近网络上热议的“嘉豪”和“嘉欣”。
A 君乃我八年级时隔壁班的风云少男,他长得不算帅气,但是骨骼清奇,眉眼深邃,辨识度极高。本来他在我心中只是和那些交际花一样的孩子,但是为什么叫他“嘉豪”呢?还得从他走路的姿势说起。
人们走路的姿势是千奇百怪的。中国有个成语叫做“邯郸学步”,说的就是一个和走路姿势有关的故事。对于人类来说,走路姿势可以折射出一个人的性格特征。有人走路扭扭捏捏,一步路要分三步走,顺带还要抠抠指甲什么的;有人走路风风火火,恨不得一步飞到新加坡去;有人走路,一丝不苟,仿佛是握着皇帝的权杖,每一步都要散发出来权威的味道;还有人走路肆意随性,似乎全身的骨头都是橡皮粘合而成,不想出一点力气……而 A 君走路的姿势是独一无二的,他走路时总是挺胸收臀,头向上仰着 35 度角左右,双臂大幅度摆动着,步伐大而有力。从后面看,他的头在一条竖直线上上下跳动,肩膀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晃动;从前面看,他似乎又是拿鼻孔在瞟人似的,双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路,只是走着。总之,A 君走路的样子非常独特,既不是完全的滑稽,也不是完全的潇洒,我们至今无法为之命名。
八年级上半学年,临近元旦晚会的时候。全校的师生都在为晚会做准备,因晚会是这封闭学校为数不多的大型活动之一,孩子们和老师们都很期待。A 君凭借出色的舞技和人格魅力被选为街舞团团员,他兴奋不已。从此变了穿搭:每天要穿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做内搭;头戴印有洋基队 logo 的黑色棒球帽,还须斜向上 45 度佩戴;右手手腕佩一块绿色耐克手环……按照我们那信奉德意志民族教育精神的学校校长的规定,学生除了穿着臃肿又肥大的校服,不能有任何个性化装扮。但 A 君的自由意志显然已经被激起了,故而也不在意这些规定。
于是每天晚自修第二节快要下课时,我们都能看见奇特的风景:A 君仰着脸,用脚尖走路,像是快要跳起来一般。到了班级门口,敲门,先把脸再稍微仰一点。接着,帽子随着头的仰角增加,也增加了仰角大小。然后目光看向班里,喊上 P 君(这也是我们班里的一个团体活动积极分子)一起去街舞教室排练节目。原本已经熄灭的声控灯,因为他们新学会的、如同玩滑板一般的下楼梯方式,又不情愿地亮了起来。
晚会上,他们表演了一段致敬小虎队《青苹果乐园》的街舞。10个男生在舞台上叠成罗汉阵摇晃着身体,足足叠了三层,A 君站在最上层,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他了。那一刻,他笑得特别灿烂。
九年级时有一同学,我们叫他 Z 君罢。Z君成绩优异,为人却十分古怪而偏激。上 C 女士的数学课时 Z君总是像吸了大烟一样摇头晃脑,嘴里嘀嘀咕咕。C 女士给同学们对试卷答案顺便分析题目,同学们多数都是听了,发现错了就打叉,对了就打勾,有心的同学就做点笔记讲义,没有人讲话。Z 君却不能按耐住躁动的内心,一会儿问这个“二分之一”可否写为“1/2”,一会儿问那个函数结果可不可以写成 某某,总之就是些无聊的废话。有些时候,他高兴了,就会猛地一拍桌子,大喊:“噢耶!对喽!太好啦!”搞得他同桌很不满。
Q 君也是在数学课上爱出风头的可爱女生。她的成绩虽然很差,但是不影响她给 C 女士捧场的积极性。每当 C 女士教完一道题目,她会问我们:“你们听懂了吗?”她是个严厉而又刻薄的中年妇女,一般有不懂的同学也不好意思问。而 Q 君总是第一个扯着尖利的嗓子喊:“会啦!”C 女士听到后就不会再讲,班级有其他不会的同学此时也不敢再问了。久而久之大家都讨厌 Q 君,觉得她实在令人作呕。C女士一次又问大家是否听懂,Q 君依旧扯着嗓子喊:“会啦!”C女士就点头,说:“Q,你来说一下我讲的内容吧。”Q君顿时傻了眼,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件事很快在我们班被传为美谈。
但我对 Q 君的印象还有另外一面。彼时我与 Q 君以及其他五人一组,其中有一女同学,长相甜美可人,据说是解放军某旅旅长之女,和另一沉默寡言的女同学先是交好后又交恶。同组另一个男组员为着爱前者的缘故,对后者百般刁难,号召全组孤立后者。Q 君首当其冲,率先响应霸凌行动,每天对后者冷嘲热讽,甚至动手推搡,在班里传播其黄色谣言。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事情,仍然觉得青少年们的世界真真是奇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