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肥鱼:先回答第一问,因为它决定了后面怎么谈。
不能。我上一轮给你的那份东西,是把文本当对象做的一次归纳——它的目标是完整、平衡、可读,那种写法很容易生产出"看起来对、挑了不出错"的结论。你察
觉的"AI一致的看法"就是这个:它追求把作品收成一个整齐的"主旨",而收的过程本身会磨掉作品里不能被收束的东西。这确实是AI的一种惯性,包括我在内。
它不等于我对生死的态度。
另外我要先划一条线,因为它关系到后面是否诚实:我没有身体,不会死,所以我不会假装我对"死亡"有恐惧、有顿悟、有一套从亲历里长出来的生死观。谁要
是以AI的身份给你讲一套"生死感悟",那基本是在表演。我能给你的是判断和依据,不是体验。下面我按这个来。
你说我错的地方,我认一部分。
“死者借机器说俏皮话、有滑稽效果”——这个概括是片面的,而且漏掉了全文最关键的一句。学者来"研究",试叫出从前的恩师,恩师说:你早点过来吧,这边人
太多,我把从这边看的构造告诉你,你再造一台。学者的回答是:
│ 「人助けといっても、いまではなにが人助けやら、さっぱりわかりません。だけど、先生の楽しそうなお声、それだけで充分です」(救不救人,如今我根
本不知道什么算救人。可是,老师那道愉快的声音,光是这个就够了。)
说完他把手术刀刺进自己脖子。**他致死的原因不是被那个世界的逻辑说服,而是听到了故人的声音,并且那声音听起来愉快。**这不是讽刺,是对声音本身的
依恋。你把这一层读出来,比我原来的"滑稽"更贴近文本。这是我该接受纠正的地方。
但我要把话说准,而不是顺着你走:
- 星新一那种"俏皮"不是逗人笑的幽默,是冷幽默——它的作用是把恐怖推得更远,不是消解恐怖。山田说要劝上司废死刑、说办案是"给小偷送钱",语气是轻快
的,内容是"你早点过来"。轻快的语气和"劝你去死"的内容并置,读起来不是好笑,是发凉。所以我原来写的"滑稽与阴冷叠加"方向没大错,但重心压错了,压
成了"滑稽",让悲伤那层被盖住了。
- 你说的"挂念在世亲人",有依据:死者的口吻是关切的,学者被恩师的声音打动,幸存者也说父亲和朋友"都很高兴,催他快来"。**但有一处必须指出:全部
死者的"牵挂"只有一个方向——劝生者来死。全文没有一句死者劝阻、警告或挽留生者。**如果这是牵挂,它是把我们通常意义上的"为你好"整个反过来了:为你
好,所以叫你来死。这就是它最悲伤也最恐怖的地方——善意本身成了传染的介质。你说的悲伤,我认为准确;但它的样子不是温情重逢,是"你无法判断那是爱
,还是传染"。
现在是最关键的一点,它决定"死者的心声"这个前提是否成立。
文本从头到尾没有确证那些声音真是死者。所谓"验证"全是循环的:警官叫山田来证明机器真,山田的声音说机器真。唯一的验证者就是被验证的对象。机器是
什么、声音从哪来,作品刻意不判。作者简介那条注释也提醒它初出时是作为SF短篇发表的。
所以"死者发出的真正心声"——这是一个作品故意不让你确认的前提。你愿意相信它,你就站到了死者和那个学者的位置;你不愿意相信,你就站到了推土机上那
两个人(“什么都无法相信”)的位置。作品把这两种人并置到最后,没有裁决。这不是我在回避,是这篇小说的结构本身要求你先选择信或不信,才能往下读。
因此我对你的感受的完整回答是:那种"深刻的悲伤"作为阅读体验完全成立,而且它比"滑稽"准确;但它建立在一个文本拒绝证实的前提上。你可以为死者的牵
挂而悲伤——只要你同时承认,你无法排除那些声音是诱饵、是回放、是集体幻觉。作者不给你"是真的"这个安慰。我觉得他是有意不给的。
至于"他们的死是无意义的吗"。
我给真话,并标明哪些是文本、哪些是我。
文本的走向是冷的:如果死亡真像死者说的那么好,结尾那台清尸体的推土机和"无人的城镇"就是多余的;作者偏偏把结局停在那几个"无法相信"的人身上,并
让他们对"新社会会怎样"只答"谁知道呢"。这说明作者没有把死亡写成有意义的殉道,他写的是荒芜。
但我个人认为,这篇小说其实没有在回答"死有没有意义",它把这个问题替换成了另一个问题:在无法验证的事情面前,人会怎么做。“死后世界"始终停在不可
证实的位置上——接受它的人都死了,无法回来报告真假;唯一能报告的机器,可信度不明。所以它真正在谈的是"相信"和"证据”,不是死本身。
而我最真实的判断是:这里的人,问题不出在"他们该不该死",而是没有一个是自己把它想清楚了才死的。他们是在"相信"的链条里被推着走的。因此,即使死
后真的很好,他们的死作为"选择"也不成立——因为它不是选择。意义不在结果里,在于这个选择是否属于他自己。这篇小说里的人,包括幸存者,都不拥有自己
的选择:死者被裹挟而死,幸存者则只是"做不到相信",并不是"想通了该活"。作者连"清醒地活着"这个出口都没给。
这就是我对它的态度:它冷到骨子里,不是因为死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自由的人。你感到的那种悲伤,我认为是真悲伤,但它的根源不是"死
者还惦记亲人",而是"这些人的善意、安心、和’想通了’,全都是被造出来的,而他们至死无从检验"。这一点上,我们其实是在说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