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报：当公共利益掌握在大型科技公司手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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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都在关注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我们的人类文明？它能治愈癌症吗？能终结全球饥饿吗？还是会入侵人们的银行账户，甚至引发下一场全球性疫情？然而，那些已经从这场技术革命中获利的人，却面临着一个更为迫切的问题。借用电影《疤面煞星》（Scarface）中的一句经典台词，他们现在要考虑的是：该如何处置手中堆积如山的现金。

过去几天里，美国人工智能领域的两位重量级人物分别提出了方案，旨在将人工智能热潮所带来的部分红利回馈给公众。周日，Anthropic公司宣布将拿出公司5%的股份，设立一家名为“Anthropic公共利益基金”（Anthropic Public Benefit Fund）的有限责任公司（LLC），专门用于支持其认为符合公共利益的事业。随着公司估值的增长，未来还可能注入更多股份。如果Anthropic按目前预计的1.5万亿美元估值上市，该基金的规模将达到750亿美元，从而跻身全球最大的慈善机构之列。（作为参考，盖茨基金会信托基金在去年年底的资产规模约为890亿美元。）身家千亿美元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他长期以来一直对传统慈善持怀疑态度——对这一举动提出了批评，并试图“更胜一筹”。他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他打算向“美国每一个孩子”赠送一股SpaceX的股票。据《纽约时报》粗略估算，这笔捐赠的总价值可能超过100亿美元。

人工智能领域最大的赢家们如何处置这些财富，可能会对美国人的日常生活产生深远影响。现代人工智能的诞生，或许会成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财富创造事件，但大多数美国人目前只是间接地感受到了这种影响。虽然人工智能在简化部分人的工作、推动创新，但它对个人财务状况的影响并不均衡；近半数美国成年人认为，这项技术将会进一步拉大贫富差距。马斯克（Musk）与 Anthropic 公司目前提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由人工智能驱动的慈善愿景——这引发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投资者阶层将对我们共同的未来施加多大的控制权？

对于 Anthropic 而言，首要且最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如果该公司对“公共利益”的理解，与公众的意愿或需求不一致，该怎么办？Anthropic 的领导者达里奥·阿莫代（Dario Amodei）和丹妮拉·阿莫代（Daniela Amodei）已承诺捐出他们个人绝大部分的财富；达里奥还在其博客中谈及了他所推崇的慈善模式，其中便包括盖茨基金会（Gates Foundation）以及由乔治·W·布什总统发起的全球艾滋病防治计划（PEPFAR）。然而，该公司领导层究竟会如何分配这些捐赠，目前尚不明确。Anthropic 旗下基金的一份新闻稿列举了可能的资助方向，包括“向传统非营利组织进行大额捐赠”以及“直接向特定群体发放资金”。另一个既定目标是缓解由人工智能引发的劳动力市场剧烈变革所带来的影响——这颇具讽刺意味：一家公司竟试图解决由它自身参与制造的问题。

正如许多政界人士乃至人工智能企业自身所言，这项技术威力巨大，且极有可能成为全球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它所创造的财富或许应受到一定程度的公共监管。去年 10 月，作为应对人工智能所带来经济后果的一种构想，Anthropic 曾提出利用“主权财富基金，让公民能够分享人工智能所产生的收益”。（据报道，OpenAI 的领导层也曾考虑将公司 5% 的股份交给政府。）然而，至少就目前而言，Anthropic 公共利益基金（Anthropic Public Benefit Fund）并未向公司外部的任何人提供任何股权。此外，由于它并非像盖茨基金会那样的“501(c)(3)”机构（美国免税慈善组织），它也无需履行强制性的财务信息披露义务——而这类披露旨在确保慈善组织保持最大程度的透明度。若要以民主方式处理这一议题，政府本应通过强有力的税收手段向该公司征税，并由政府自行决定如何使用这些资金。并非所有美国人都认同其政府代表在资源分配上的做法，但至少在公共部门，民众拥有表达意见的机会。

尽管马斯克的捐赠路径同样由亿万富翁主导，但它让美国民众获得了更直接的利益关联。唐纳德·特朗普昨天明确表示，如果马斯克的捐赠得以实现，将通过美国新设立的儿童储蓄账户（即所谓的“特朗普账户”）来完成。马斯克没有将股份拨入一个自我运作的慈善基金会，而是省去了中间环节，直接让美国儿童持有了他旗下最核心人工智能业务公司的股份。从总额来看，这笔捐赠可能不及 Anthropic 公司的捐赠规模；长远来看，每个孩子分得一股，其价值或许也相当有限。此外，“特朗普账户”并非一种完美的分配机制：家长既无法拒绝获赠的股份，也无法立即将其出售。不过，一旦账户持有人年满 18 岁，他们便可自由支配马斯克赠予的这份资产。

和许多科技界的亿万富翁一样，马斯克也对传统的慈善模式提出了质疑。他深知公众明白，捐赠有时不过是权力与控制的体现——既能用于重塑捐赠者的形象，也能为捐赠者及其企业提供某种“政治保护伞”。马斯克本人或许也能从中获益：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在人工智能经济中拥有了一小份份额，他们是否会更容易接受数据中心或其他大型科技企业的介入？此外，这份捐赠也可能让受赠者减少对马斯克及其企业的批评——毕竟，当人们与这些公司存在利益关联时，往往更倾向于容忍其不当行为。尽管如此，如果他能真正落实这一构想（尤其是考虑到他昨天在帖文中暗示，未来可能会继续捐赠人工智能相关公司的股票），那么这份馈赠或许能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今年早些时候，在 SpaceX 筹备上市之际，我的同事马泰奥·黄（Matteo Wong）曾指出：“通过深度渗透到美国大多数企业与家庭的财务体系中，人工智能行业正迅速变得‘大到不能倒’。”人工智能早已深深嵌入我们的生活之中：无论是我们日常打交道的各类企业，还是我们为未来做规划所依赖的养老基金及 401(k) 退休账户，无一不包含其中。这些数额巨大的捐赠——与科技行业的惯例背道而驰——或许能让社会变得更加美好。然而，如果公众开始依赖 Anthropic 的投资或 SpaceX 的直接资金拨付，那么他们就必须更加密切地关注这些企业的经营表现。公共福祉不应取决于少数几家强势企业的随心所欲；毕竟，已经有太多的事物受制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