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写东西了,这两个月脑子有点乱。身边的很多人和事,变得不可控,让我躁动,且倍受打击。同时我又倍感庆幸,一无所有似乎成为了我目前我最大的资本,因此我可以考虑很多事情,也因此,我可以有空隙思考、和写下一些东西
从一个视角开始吧。
我的室友,是个无锡人,父母抓住了那个时代的机遇,在当地开了家小型的服装作坊,生意不错,但也为此倾尽了青春。用他的视角去说就是,看着父母每天早起工作、深夜回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他记事起,到如今就业上班,记忆里的父母都未曾休息过。故而我将他们称之为“奋斗的一代”,而作为独生子的他,也就自然是“奋二代”了。
“奋二代”现在每天都要找我聊天,表达他的焦虑,我也乐于安慰他,从他的言语中我能体会出他的无措。他的父母对他的期望是很高的,或者说是很直接,就是希望他可以在上海购房购车、娶妻生活,毕竟他们奋斗一生都是为了这个未来。然而在现实中,他的专业不好、学历不高,工作收入总是不尽人意,生活也是形单影只,据我观察,他确实没啥朋友,周末也经常锁在房子里不出门,偶尔间打打游戏,跟我也是不停吐槽公司的衰落,前景无望啊。他聪明、认真,却也痛苦,留在上海,虽有父母出资首付甚至全款,但也就意味着他也要为此倾尽青春,无法预见的是自己的未来,会在哪般场景里挣扎求生,可退出,似乎又无法正视父母正在为之努力的情景。他也很笨,总在愧疚,在简单的经济问题和上一辈的执念中举棋不定,困在了原地。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我的处境比他的,其实很像,且更加糟糕^-^。我将我们的处境统称为,“奋二代”的人生困境,而我们的行为逻辑则是来自上一代人的奋斗的“惯性”。
1、时代变迁与代际差异
我常常跟我妈讲,“你身上,有着一股子草莽气”。我家也是经商的,她总是会笑着、却也带着几分无奈的感叹,“我就是文化水平太低了”。可能是因为我表达的不完全的问题,她似乎自认为了“草莽气”不是什么好事情,她无法理解“草莽”和“文化水平”之间没啥必然的联系,牧之在外面还号称‘张麻子’呢,而她的心中,却横着一道对自我的认知偏见。
噼啦啪啦的庆贺声中,我上了大学。答谢宴办的很简单,毕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学,但好歹也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我大学毕业的那几年很迷茫,由于大学玩了四年,已经完全是没了读书的心思,而文科的本科学历又很难谋求到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几乎焦虑的发疯,而我没意识到的是,子女的痛苦在父母身上几乎是成倍的生长的,我妈收集着她生意上认识的各类人的说辞,加上她仅有的对大城市的认知,尝试为我出谋划策。看见我对找到的工作不满意后,也不停的劝我要多忍耐,多吃苦,多学习。我在开始的工作中也表现出了埋着头、认真苦干的性格,这是他们教给我的,也是来自那个时代底层人民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据官方统计,2025届高校毕业生预计达1222万,同比增加43万,硕士考试报名343万,报名国考约372万。可见,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呐。我也时常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读点书,咬牙坚持考上个研究生之类的,或许命运会稍有点不同吧。
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一书中,描绘了中国传统的基层社会。那个社会是建立在农业经济基础上的,人们因为靠种地谋生,从而世代定居,形成了一个“熟人社会”、“人情社会”。这样的社会里,人际关系往往以自我为中心,向外发散,亲疏有别、界限模糊、公私不分,权力与身份挂钩的,这是我生长在的社会,是我的社会属性的底色。而随着工业化,大规模的人口流动和城市化发展,以我们为代表的青年人,一毕业毫无准备的,便一头扎进了界限分明的现代社会里。我过去的生活经验,让我无法完美的理解或融入都市的生活圈,于我而言,这些都是无比陌生的。我带着来自小镇子的众人的期待,审时度势,被家里仅有的几个成功人士,告知应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却从来不敢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对“自我”的存在,始终有着疏离。在我面前的巨大社会机器,不受控制,持续不断高速的运转,我身在其中便陷入了无休止的内卷争斗,难以脱身,疲倦的无法思考。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该何去何从?我也不知。
当我和我妈的通话时,艰难的说出,“我想休息”的时候,我看出了她的忧虑和叹息。我突然间意识到,我们都活在了未来。
2、我们都活在了未来^-^
钱钟书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譬如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最好的先吃,另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照例第一种人应该乐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好的;第二种人应该悲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坏的。不过事实上适得其反,缘故是第二种人还有希望,第一种人只有回忆。我想我们都是前者,爱把好的东西留给下一代,或者是未来的自己。我经常在朋友圈看到朋友们又跑到什么什么地方玩,而我则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工作和简单的生活,别人问起来我常回到:“没钱”。其实倒也不真是,毕竟只是出去玩一趟其实也是要不了多少的,事实上,我是不知道怎么去玩。我总想着,要多点钱,多点积蓄,似乎只有积攒到了足够的资本,我才能正式的开始享受生活一样,我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什么消费主义的当了,但在持续不断的观察后,我又否定了这一点。我发现我的很多朋友都是这样的,我们似乎都有一个共性,我们的过去,或者上一辈,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他们或我们都咽下了很多艰苦的生活氛围,这些东西在我们的身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让我们时刻都绷紧了神经,像是在野外求生的食肉动物一般,无法适应这个不工作也不会饿死的时代。我们不曾享受人生,甚至很多人都未曾用心思考过人生,只是被内心的恐惧本能驱使着工作与生活,文化水平高点或许还好点,能意识到自己的异样,而文化水平不高的,可能自始至终都很难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的没别人好,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性格孤僻,不善交际。
不过说起不善交际倒也是真的,我们不仅仅是不善交际,而更是不知道怎么活着,怎么在这个时代用合适的姿势活着,适应与变通都需要勇气,更需要智慧,我们都是笨蛋,都是怯懦又卑微的普通人,未曾做过自己生活的主人。今年我看的最喜欢的书是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里面说到:抑郁的人活在过去,焦虑的人活在未来,而平静的人活在现在。不可否认的,来到上海以后,我真的时刻倍感焦虑,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没做,我的未来似乎在被透支,被我用有限的思维,安排了无限的任务,可迄今为止,我活的还是一团糟糕。
我决定离职,决定把我的人生从狭窄且危险的火车轨道上拿起来重新审视,为将来,被火车碾压做好准备。我希望自己能更有韧性的,更像个活人。
3、让人世间这条大河,静静流淌过我的身体。
失控了。我的情绪,我的规划,我的未来,似乎没有按照过去的美梦一样进行下去,我和我的母亲都未曾面对过这样的情况,这真的太糟糕了。我时常在思绪的空闲下,自己观察自己的手掌,不停的抖动,躯体化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我的焦虑和紧张几乎是要从心底溢出来一般,渗出我不大不小的身体。会被外人看见的,我心想,这更让我恐惧。压抑情绪是我需要反反复复练习的能力,它并没有随着我的年纪自然的增长,而是随着我不停失败的悔恨麻木堆积出来的,遗憾的是,即便这种痛苦我能忍受下来,依旧不能改变我糟糕的生活状态,不尽早解决的话,奔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你们说,这个世界有英雄吗?有的话,为什么不是我?这个世界为什么有那么多不甘和挫败,又为什么是我?我像个无法从青春期的敏感中走出来的人一般,总是在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事物,深陷其中。我很喜欢的一部电视剧给过我一个答案,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们与恶的距离》,里面有个很可怜的精神病在情绪奔溃的时候大闹医院,他拿着碎玻璃问前来阻止他的医生们,“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也可能是个精神病,总是在众人团聚欢乐的时候感觉孤独和痛苦,总是轻描淡写的用死亡做一切反抗行为的最终解,总是会在情绪奔溃的厉声责问自己,为什么要是我啊?“因为你很勇敢啊。”那个女医生的回答我至今都记得,我也用这句话劝解自己,或许我做的不够好,但是换成别人来真的能做的比我好吗?或许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注定我需要成长,需要更多的勇气,因为我比较勇敢。这对吗?我希望是对的。
我想,或许并不是我选择了这样的人生,而是这样的人生选择了我,我所能做的就是按照我的本心,活下去,我不是什么宽阔的大河,这人世间的琐事才是,我是河床,让大河静静的流淌在我的身上。
时间真快啊,外面的烟火声停了下来,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内疚和悲伤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出现在我的脸上,即便我是一个人,即便没人看见。今天办完离职手续后,我乘上了来上海后最轻快的一次下班地铁,或许也是跨年夜大家都在往市区赶的原因,而我却坐着回郊区的方向,我已经有勇气去选择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了我想。从泗泾站下车,我回头看着车门缓缓闭合,列车再次启动且轰鸣着向前方远远的驶去,而在它前面拉动着它的,是我们这代人的芳华。^-^
弄世界机关识破,叩天门意气消磨。人潦倒青山漫嵯峨。前面有千古远,后头有万年多。量半饮时成得什么?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