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当指出的是,中国有自己独特的宗教。从表面上来看,中国的宗教势力比欧洲更加松散。但是中国的宗教势力影响的深度和广度,对人民控制的牢固性,要远远超过欧洲中世纪的基督教会。
春秋时期的孔丘创立的儒家学说,本身是带有明显的奴隶制时期的神秘主义和祖先崇拜的宗教色彩的。这种学说本身就特别强调尊卑长幼,维护君主和父亲的绝对统治地位。只不过在先秦时期,儒家并不是一种宗教,而是作为一种政治学说,和其他的各家学说进行争鸣。儒家的宗教化是伴随着大一统封建国家的建立进行的。
中国的封建统治者,常常有着迫切的镇压农民造反的需要,于是他们日益感到,利用宗教化的儒学来使人民变得愚蠢,麻痹人民的反抗意志,是非常的必要的。汉武帝时期,开始采用儒家的经典来为封建的政治和法律进行合法化说明。
宋明时期的理学家们对儒家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改革,儒教就是在这个时候正式诞生的。程颢的定性书被理学家们公认为权威著作,其中提到“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这个时候的儒教已经把人欲和天理明确的对立起来,认为人欲是恶的,天理是善的。人们必须“存天理,去人欲”,这成为一切唯心主义理学家们的人生目标。他们的天理就是封建社会的宗法制度允许的行为准则,内容无非就是三纲五常。他们追求的精神境界偏向于封建的道德修养,是为了巩固宗法制度。
儒教是没有任何入教仪式的,也没有任何人能统计出准确的教徒数目。但是儒教对中国社会各个阶层都产生了全方位的影响,并不只是读书人才信儒教,哪怕是不识字的渔民、农夫,也逃不脱儒教的掌控。神权、族权、父权、夫权,构成了一种天罗地网,弥漫于每一个角落里,让人永远无法逃脱。
理学家们关心的问题,最终都会回到存天理、去人欲这个问题上面。这些问题虽然假装成哲学的面貌,但是实际上是在进行一种僧侣主义的辩经活动。
“存天理,去人欲”在理学的各个派别中,都占据着中心地位。无论是在政治上进步的还是反动的,在哲学上唯心的还是唯物的,都在围绕着这个问题阐述自己的观点。这一点跟西方的中世纪神学的“原罪观念”有着共通性,都主张人欲为恶,天理为善。这并不是相互抄袭或学习的问题,而是封建社会的共性。所有的封建社会的中世纪,一定会讲到天理和人欲的分别。
明末的哲学家们对儒教的某些方面进行了猛烈的批判,但是他们都没有在根本上摆脱六经的影响,且没有人在根本上对孔丘进行批判。王夫之、黄宗羲、顾炎武、李贽等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提出了一些在今天看来较为进步的思想,但是他们都自称是儒家的正统学说传人,常常假借孔丘和孟轲的口吻来扮演儒教革命者的角色,他们从来不敢怀疑孔丘这位教主。李贽是最激进的一位,他曾经提出过对孔丘的个别言论的质疑,但是他依然没有怀疑孔丘的整个人,没有对儒教社会的基本运行逻辑提出质疑。他抨击的是败坏封建纲常的假圣人、假贤者。这实际上是为了维持封建的宗法制,他是爱护这个制度的。
儒教缺少我们常识中认为的一般宗教的外在特征,但是它具有所有宗教共有的一切本质属性。它有教主,即孔丘。也有教义和供奉的对象,即天地君亲师。经文就是儒家六经。内部有不同的教派和传法体系。同时儒教主张僧侣主义、禁欲主义、原罪观念、愚昧主义以及个人崇拜,对科学抱有敌视态度,轻视商业活动。凡是中世纪的僧侣主义哲学所具备的落后内容,儒教全部都有。
儒教是阻碍中国的生产技术、科学发明、思想变革的主要凶手。它限制了中国新思想的萌芽,同时也使得中国的资本主义没有得到发展机会。中国的封建社会之所以能持续 2000 余年,儒教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