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江苏盐城 一个被称为xx之乡 的人口不断外流的 苏北县城。
十年前,鹰爸虎妈的教育方式在中国纸媒上非常流行。我从小被父亲要求 “吃穿和山区对齐,成绩和 第一第二看齐”,我的父亲把这种教育方式 奉为圣旨,虽然他自己当年的成绩非常差,他当年就是个高中毕业生,连 高考卷子都没摸到。但是 他从小对我都是一贯的高压政策,对我的教育非打即骂,他 特别喜欢 骂我 没出息(只要没考好,等待我的就是疯狂羞辱),如果我还口 就骂我以后要被 枪毙。
我 小学的时候 经常考试 期中考试那种根本 无关大雅的考试,如果我只考了 94 96 这种成绩,就会被他 在晚上赶出家门,无论 我怎么求他 都没用,最后一定会闹到很晚 我爷爷求情才会 放我回家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学。最严重的时候,只要我没考好,我放学回家就开始打冷战,我甚至会直接 离家不远的地方 进行离家出走,因为我知道 我只要让他 找我的时间越长,他的气就会消掉一些。
那个时候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 不断地学习,因为我本身 不笨,再加上 那个时候有点目标,就是我考得好的时候 可以玩电脑游戏,我只有在电脑游戏里 才能看见人人平等的世界,因为我 现实中比较自卑,因为 我不是那么爱笑,没有那么阳光,我很害害羞。好在我并不是 很笨,于是上了初中以后,我父亲便逢人炫耀自己的教育方式有多么成功,是因为他从小教育得好我才能 上到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
对我来说 高三辍学 是个很多因素 错综复杂 导致的结果。
我们的那个高中 现在想想真的很反人类,十年前衡水风格 在全国非常火,尤其是在我们那个 苏北小县城的高中,尽管 已经是一个老牌 四星高中(很多年前非常辉煌),但是架不住 很多优秀老师 都流去苏南,导致 就算我在 强化班(最好的班级)老师的水平 也很低,很多老师 不管教学质量,不反思自己的水平,只会给 学生施加压力。那个时候 年级组备课,高三的老师 如果有老师进度快,那么讲的慢的要被骂(根本不管实际情况),所以 本来就差的 教学质量 会更差。
到了 高三, 物理化学 真的有很多琐碎的知识点全忘了,那个时候老师一天 复习一个章节,就只讲一点基础公式和 简单的习题,到了晚上做 每科的练习题的时候, 又把以前的 难度题放在上面,导致我 公式 还没复习好没有背上 就去做,那个时候 我的物理化学是跟不上复习进度的,所以导致 我那会有几次考试考得很差,很挫败我的自信心,导致 我根本不敢考试,对 考试只有恐惧心理,因为我是从高三分班考试的年级二十多名 不断退步的。
当时 我们那个年级有个H同学 是搞信息竞赛的,他很阳光,我也知道搞竞赛的 肯定有点聪明,但是那个时候 我自傲 我觉得 我不比他差,只是 跟他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而已。他高一高二的时候,基本没来 班上上课,全在机房备战 信息竞赛,所以我跟他没什么接触。
到了高二 小高考的 时候,他来班上了,因为 小高考不考的话 是没法高考的,竞赛生一样要 高考 才能上大学(除非他 拿到 金牌的保送,但是那个时候 谁敢有这种自信呢?),所以那个小高考期间 他回到班级 跟我们一起参与小高考的复习,那个时候 我可以说我们两个就是 同一水平线的选手(江苏的高考是等级制度,A可以加一分,A以下一分不加,4A加5分),经过那一个月的 复习 ,考试结束后,我拿了 全校唯70多个人的 当中的 4A(当时那届 地理很难,很多人地理没拿到A,不然 不会一个学校只有70多个 4A)。
到了高三的 时候,当时我 成绩下滑厉害,但是还不至于垫底,他已经悄无声息地 从机房回到班级正常上课复习高考,我只从 同学的只言片语了解 到他 没拿到什么奖项,要和我们一起 参加高考。我当时 还为他捏了一把汗 毕竟高一高二 基本他没来上过课。
高三年级组的衡水风味政策让每一个都身心俱疲,每天晚上 10点15 下晚自习(比高一高二的 10点还推迟了15分钟),每天早上 5点半 起床,下午 1点15 到校做数学习题。那个时候我们的数学老师只有 题海战术 这一种办法,我们的 老师根本 不会归纳总结,也根本 不知道轻重点,他们只会不断地 题海,然后在一些 偏题上 自我陶醉般讲上 四五 种方法,把一个班的学生都带进 坑里,完事他们还沾沾自喜 自我陶醉一般的得意洋洋。(因为他们 根本不需要对 学生负责,学校只负责筛选,他们老师 只负责 对上方领导送礼 评职称)。
那个开朗的H同学 家里条件比较好, 也是我从神态、性格方面猜测出来的,因为真的看得出来他 跟我不一样,他不是那种 从小被打压辱骂 的环境长大的孩子,他身上 透露出来的 松弛感是我 二十多岁现在都没学会的。高三那会 很多家长 给孩子送饭 加强营养 给孩子送爱吃的东西,他的家长也不例外,他的妈妈 身材高挑 一看就是 注重身材保养 并且在 体制内工作(甚至可能 不上班的 阔太太,毕竟 很少有人能在 下午五点多 给孩子送餐备餐的)。
我 模糊记得 那是一个黄昏的秋季下午,窗外阳光很好,落日余晖洒进教室,我无暇欣赏那种美好的季节,那会正好狼狈地从食堂吃完饭回到教室,迎面撞上,他一边吃着 他妈给他送的盒饭一边 笑着和 班里的 女同学说笑,他的妈妈 也在一旁 附和说笑着什么(我当时完全听不进他们在说笑什么,我只是被他 松弛的模样震惊了),他一边往嘴里不紧不慢地塞着饭,一边端着 饭盒在教室里 闲庭信步。现在回想起来 ,他那个时候 端着的好像不是饭盒,是他父母对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他端着的不是普通的饭菜,他的阳光自信足以支撑他把他父母对他的爱 毫无顾忌地 展示给 其他所有人看。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好像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虽然都在苏北小县城当中,但是又好像不在,他好像生来属于更大的地方。
有时候在 饭点时间 从学校的围栏处经过,总是有那么多 粗糙成熟的大手 从 围栏的缝隙中伸出来,他们拿着的布袋里面放着 他们给高三的孩子 准备的饭食,他们毫无顾忌 毫不在乎体面 大呼小叫地 呼喊他们孩子的名字,他们 原本 害羞、含蓄 的模样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们只想着 能尽快让孩子 注意到 自己的位置 拿走饭食,我这才知道 原来 的害羞含蓄的父爱母爱是不存在的,它们本就 轰轰烈烈 毫无顾忌。
我无数次从学校围栏前经过,见过几百上千双手,我从不在围栏前停留,因为我知道没有一双手是属于我的。
我迷茫了,高三的重压让我重新思考我的目标以及我如此痛苦的原因,我好像从小就没有什么 伟大的理想,我只是 含糊地 说一个 众人都熟知的名牌大学名字,在别人的 惊讶和带有佩服意味的议论中获得自己的一丝 存在价值和不易被他人察觉的骄傲。我从小好好学习的目的可能只有 一个最纯粹,就是我想多玩会电脑游戏。如今 我第一次迷茫了,我不知道 每天如此重复题海的意义所在,我开始 对一切 失去兴趣,我开始 不再期待 考得好 从而 能多拥有一些 属于自己的游戏时光。
于是我在一个 毫无征兆 稀疏平常的 早上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