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的黑红是烂片狂欢还是草根理想？

二编：可能标题有点严肃，实际上内容主旨没那么复杂……主要为个人向的一些思考，各位当个随笔看看吧。

这几天《牛来》很火，不可否认靠的是互联网的猎奇心理。

这样一部制作粗糙、画面离谱的3D动画电影，竟然能拿到龙标上映？

这个现象让我想到前两年的《美人鱼的夏天》。不了解的话提到“自己吓自己”应该就有印象了。

参考：界面新闻：为啥给抽象画风的《美人鱼》排片？我们问了6位影城经理

一个普通5分低成本动画可能无人在意，但如果是一个烂到0.5分而且还有各种截图与片段在网上传播的，那 “我倒要看看这到底能有多烂”。

最后烂本身成了卖点，观众买的也只是一张参与网络热梗的门票。

这是写这篇文章时我去猫眼截的数据。

可以看到仅仅一天，场次就高了两个量级。

所以从商业结果来看，这种模式无疑是成功的。

那如果说，我很小气，我看不得别人赚钱这么容易，在我看来这俩的导演都是抱着利用猎奇心理的想法来做电影，纯想圈米，后者还可能借鉴了前者的做法。而且尽管当前这种模式还奏效，未来见得多了，网民们也大概率会见怪不怪，从猎奇找乐子变成纯攻击。

一开始我确实下意识的有这种想法。甚至还觉得自己很理智，网上那些人真是太蠢了。

但这样就对么

[仔细]想想，这个判断其实站不太住。

我觉得这里至少有两个问题

其一是傲慢（虽然所有错误都可以归结到这），大部分人只是单纯玩个梗，我轻易将自己的姿态抬高来蔑视他人，“过于理智”了，这里先不细说。

其二是用结果反推动机，问了豆包，专业点的说法就是动机归因谬误。它2021年已经备案，2024年拿到公映许可证，而《美人鱼的夏天》真正因为玩梗黑红是在2024年底。从时间线上看，《牛来》的制作水平本身显然很难解释成照着《美人鱼的夏天》复制。

参考：新京报：《牛来》相关制作及发行信息

看到结局收益，就断定人家一开始就是奔着收益来的，显然不对。

这里面还有个很重要的区别：

不是故意把电影做烂，和电影做完以后意识到烂本身也可能有价值，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牛来》的发行方自己说过，看完成片后其实劝过导演不要上院线，但导演还是坚持要上。

这件事其实有很多种解释。

可能是导演真的觉得自己的作品没那么差。（概率不大）

也可能他知道质量有限，但做了这么多年，不甘心最后不上映。

也可能到了这个阶段，他已经意识到，质量差并不必然意味着没人买票，如果差到足够有辨识度，反而可能变成一种猎奇消费。

我觉得上面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毕竟在《牛来》正式上映前，就已经有了自己吓自己的先例。但目前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导演就是这么想的。

至于上映以后有没有顺势利用，后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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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个细节我觉得挺值得注意，就是《牛来》的宣传物料和实际成片之间的反差。

这谁能绷得住？

公开的海报本身是比较漂亮的水墨国风风格，发行通知里对影片的包装也是国风萌系治愈路线，甚至出现了全片采用传统水墨国风手绘制作这样的描述。但真正进入电影院以后，大家才明白，原来“海报才是全片制作最精美的地方” ^-^

参考：新京报报道，其中展示了《牛来》的海报和发行通知

这里我觉得有点意思。

水墨手绘（不确定是否真的手绘）和低模3D，先抛开审美问题不谈，这至少说明发行环节是有人认真想过这部电影应该怎么包装、应该拿什么东西吸引影院和观众的。

当然，这不一定是导演本人干的，也不能因此推导他们故意搞黑红。发行通知可能就是发行公司写的。

但它至少让我觉得，《牛来》也不能完全理解成两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做好电影以后直接扔进院线，剩下全部听天由命。

作品本身可能非常草根，但进入发行阶段以后，还是出现了商业包装。

这也引出了另一个我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问题：

零传统宣发，不等于零营销。

很多报道强调《牛来》上映前几乎没有宣传。表面上看，这好像在证明这次爆红就是彻底偶然。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手里是一部正常宣传根本没什么吸引力的电影，那最有效的传播方式未必是做预告、路演、买开屏，然后告诉大家它有多好看。

甚至可能恰恰相反：

先让它安静上映。

等票房够低，乃至于足够夸张，再把几个非常有传播性的元素放在一起，在此案例中就是：

几千块票房、几百个观众、两个人制作、院线电影、精美海报和逆天正片的巨大反差。

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互联网选题。

只需要有几个媒体或者大号把第一把火点起来，后面的传播根本不需要片方自己完成。

网友会自己截图、吐槽、做梗、剪短视频，然后越来越多人抱着猎奇心理买票。影院发现突然有人买票以后又开始增加排片，于是还能继续产生这电影居然逆袭了的二次新闻。

真是美妙啊！

所以我现在其实挺好奇，《牛来》最早那一波热度到底是怎么起来的？

一部此前没什么宣传、没什么观众、票房只有几千块的电影，为什么会突然被媒体和自媒体集中注意到？而且大家抓到的传播点又非常一致：超低票房、几百个观众、两人制作、离谱画面。

这完全可能是某个编辑的偶然发现，然后其他媒体看到流量后迅速跟进；但也有可能是有人主动把这个选题递了出去。

这里面甚至不需要有什么买热搜或者大规模操盘，最简单的媒体投喂就足够了。只要第一批账号愿意发这个东西，它自己就有很强的传播能力。

我觉得如果要挖的话，最值得关注的就是最早的几十条内容：

• 谁最先把这些传播点组合起来？


• 最早的正片截图是谁放出来的？


• 第一批媒体和营销号之间有没有相似的素材来源？

如果最后发现完全是自然传播，那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互联网偶发现象。

但如果有人在最初阶段主动推了一把，那事情就会变成另一种有意思的情况：

电影不是为了黑红而做出来的，但做出来以后，有人发现它的烂本身可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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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再往主创本身看，我又觉得如果用商业逻辑去解释这部电影，也可能把事情想复杂了。

《美人鱼的夏天》的主创沈晓阳和肖小月是一对夫妻，本身就在做动画，这部长片前后做了大约七年。公开采访里提到，两个人还要靠接商业项目维持制作，再拿剩下的时间继续做自己的电影。

电影本身也有很强的私人创作痕迹，女主角以妻子为原型，妻子自己配音，里面又放了很多厦门、鼓浪屿和闽南文化元素。

参考：腾讯新闻：一对年轻夫妻耗时七年独立创作动画长片

参考：厦门日报：《美人鱼的夏天》主创相关报道

这么看的话，他们的目标可能根本就不只是做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

也可能就是：

：哎，我们做一部自己的电影吧。

：啊，你认真的吗。

：是啊，你想，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动画了，却一直都是为别人而做，从没做过一部属于我们自己的……

：那……你想怎么做？

：我们一起做一部动画！就用空余时间，多久都要完成。然后有一天坐进电影院，看见自己做的东西真的出现在银幕上。

*以上内容纯属本人无聊瞎编。

《牛来》目前公开出来的背景也有一点类似。

媒体援引导演亲友的说法，这部电影主要是信雨萌和母亲孙丽芳一起做的，没有成熟的大团队和投资，母亲为了支持儿子也参与了不少制作，连片尾曲也是她自己唱的。

这部分现在主要还是亲友转述，导演本人没有完整公开回应，所以我觉得可以用来理解下背景，但没必要把每个细节都当成已经完全坐实。

参考：凤凰新闻：关于《牛来》母子制作背景的报道

这样再看发行方劝导演别上，他还是坚持上映这件事，其实还有一个特别简单的解释：

我和家人已经花了五年把一部长篇电影做出来了，公映证也拿到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那我就是想让它真的进一次电影院。

站在商业角度可能不理性，但私人创作本来就不一定完全按商业理性来。

创作是件浪漫的事，更何况是为了自己而进行的创作。

有人想正式出版一本自己的书，哪怕最后只卖几十本；有人可能就是想拍一部自己的电影，哪怕没有多少人看。

对于他们来说，做完并且真正上映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目标的一部分，甚至说全部。

所以我现在觉得《牛来》，其实可以拆成三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电影为什么做成这样，是制作能力的问题。

为什么明知道质量有限还坚持上映，是创作动机的问题。

上映以后为什么突然黑红，有没有人在传播阶段顺势推了一把，是发行和营销的问题。

三个角度，可以分开看，不需要绑在一起。

一个人完全可以非常真诚地想完成自己的电影梦，同时做出来的电影确实很差。

发行方也完全可以在电影做完以后发现，既然正常卖点几乎不存在，那海报与正片的反差、极低票房、极小制作团队和烂本身，反而全都是传播点。

互联网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它不太在乎创作者最初想表达什么，但会奖励最容易引起情绪和传播的东西。

那么就有这样一种情况：

创作者想的是：

我们终于做完了一部电影。

互联网想的是：

这东西居然真的能上电影院？我必须亲自看看。

发行端看到的则可能是：

居然真的有人为了看它有多烂买票，那就继续加场。

一个很私人、甚至很朴素的创作愿望，就这么撞上了互联网的猎奇文化和商业机制，最后变成了一场烂片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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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有一个我觉得值得往后看的问题，在前文也提到过，这里再具体说说吧：

如果《美人鱼的夏天》《牛来》这种案例连续出现，最后都因为黑红获得了远超正常情况下的关注和票房，以后会不会真的有人主动复制这种模式，只不过是从意外黑红变成主动制造黑红？

有的话，其实也符合正常的逻辑。

现在这些作品未必是故意做烂的，但市场最后学到的经验可能不是“他们很有梦想”，而是：

一部平庸的低成本动画没有任何流量，一部烂到突破认知的动画却可能变成网络事件。

不过我倒不觉得这种模式能无限复制。猎奇成立的前提就是稀有，第一部大家觉得逆天，第二部还能当梗看，真等市场上批量出现这种东西，新鲜感消失以后，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单纯的差评和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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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个问：有没有人扒过《牛来》最早那波传播到底是从哪里起来的？

另外也挺好奇，发行通知里这种水墨国风包装和实际正片之间这么大的反差，在电影发行里到底算不算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