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做一件不太合理的事：免费帮陌生人做小组件

最近在干一件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事：免费帮陌生人做小组件。

我自己做了一个叫 Await 的小组件编辑器，可以比较自由地做各种 iPhone 小组件和实时活动。有人有个很个人的需求，市面上找不到，我就用 Await 帮他做出来，然后发给他。目前已经做了两个。

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像一门生意。正常的软件开发基本都是“多人一需”：先找到一个足够多人都有的需求，做成一个功能，然后让尽可能多的人用。一个功能服务的人越多，开发成本越容易摊掉，这也是软件为什么这么擅长规模化。

“一人一需”刚好反过来。一个人想要这个，另一个人想要的可能完全不一样。给第一个人做完，第二个人根本用不上。从商业上看，这种东西当然又贵又慢，也很难规模化。

现在很多软件也能自定义，换颜色、换字体、换背景、从几十个模板里选一个，这些当然也是自定义，但范围还是开发者提前画好的。我说的一人一需不太一样。

我觉得它至少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做这个东西的时候，真的可以只考虑这一个人。其实就跟给自己做饭差不多。你给自己炒菜的时候，不会一边炒一边想，如果随机找 100 个人来吃，他们会不会觉得太咸。因为这顿饭本来就是给自己吃的，你自己喜欢就行。

创造东西其实也可以这样。这个人需要什么，就围着这个人的需求做，不需要先考虑这个设计够不够通用、别人会不会也喜欢。

我现在免费帮人代做，本质上就是暂时代替用户完成“给自己做东西”这件事。现在 vibe coding 已经很强了，但还没强到普通人有个想法，就能很顺地直接把它做出来。很多人其实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实现，那我就先帮他实现。

另外一个条件是，工具本身的上限得足够高。否则用户想的是 A ，工具只能让他从十几个模板里挑一个最像 A 的东西，那说到底还是模板，只是模板更多了一点。

以前这种模式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贵。专门为了一个人的一个小需求去开发，怎么算都不划算。但 AI 已经把创作成本降了很大一截，我自己这段时间也慢慢搞出了一套效率比较高的流程。所以现在有人给我一个需求，我把它做出来，成本已经低到不太需要先算这件事值不值。

那接下来很自然就会有人问：真的有人想要这种东西吗？绝大多数人不就是想直接用现成的吗？

我觉得绝大多数人可能确实是。但“绝大多数人”和“所有人”还是两回事。

我目前已经给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做了两个小组件。他们提的需求都很具体，而且听完以后我觉得完全合理，不是什么为了证明“一人一需”硬找出来的奇葩需求。问题只是市面上刚好没有符合他们要求的东西。

我做完以后，他们也是真的满意，而且真的在用。

所以至少“有没有这种需求”这个问题，我觉得已经不用猜了。是真的有。

接下来才是另一个问题：有多少？十个人，一千个人，还是十万人？

我后来越来越觉得，“有没有”和“有多少”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有没有”，问的是这个需求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多少”，才是在问它能不能形成规模、能不能养活开发者、能不能成为一门生意。

软件行业很容易把这两个问题混在一起。因为一个需求如果只有几个人有，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做。时间久了，“没有足够多人需要”很容易就被说成“没人需要”。

但一个需求完全可以只属于一个人，而且是真的。把尺度放到全世界，也许最后只有几十个人有类似的需求。那只能说明这可能不是一门好生意，不代表这个需求不存在。

我最近经常想到《爱乐之城》里的《 Audition (The Fools Who Dream)》。Mia 试镜的时候讲她姨妈年轻时在巴黎的故事，她姨妈有一次光着脚跳进了塞纳河。

电影没解释她为什么跳，我反而特别喜欢这一点。

你当然可以问，跳进去干嘛？有什么意义？为了爱情？为了艺术？为了证明什么？但电影没有给你答案，她就是跳了。

歌里有一句：“A bit of madness is key.”

一点点疯，才是那把钥匙。

我觉得这句话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勇敢追梦”这种意思。假如当时真有个人站在塞纳河边问她：“你跳这个河的 ROI 是多少？”听起来就很搞笑。

不是 ROI 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个问题压根问错地方了。

我现在看独立开发也越来越有这种感觉。能不能赚钱、能不能增长、能不能规模化、有多少用户，这些问题当然都该想，但说到底，它们其实都在问同一件事：这个东西能不能成为一门好生意。

但我还想先搞清楚另外一件事：这件事本身到底成不成立？

有人真的需要，现成的东西满足不了，我能做出来，现在做它的成本也已经低到可以接受，做完以后对方真的觉得有用，而且真的在用。

那至少这件事本身是成立的。

至于全世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能不能赚很多钱，那是后面的事。

我当然也要吃饭，也希望 Await 能赚钱。但如果一直把问题往下问：赚不到钱，然后呢？项目会死吗？我会活不下去吗？我会死吗？

如果最坏的结果都没有碰到生存的底线，那关于回报的恐惧其实也没必要无限放大。至少这时候，人可以先勇敢一点，看看这件事本身到底对不对。

也许最后真的只有很少的人需要，也许“一人一需”永远不会成为主流，也许这件事最后真的赚不到多少钱。

但我不太想从这些问题开始。因为从这些问题开始，最后问出来的永远是：什么值得卖。

我更想先知道：

什么东西，真的被一个人需要。

现在已经有两个陌生人告诉了我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小组件。那两个需求也真的被做出来，真的有人在用了。

它们以前不存在，不是因为没人需要，也不是因为做不到，只是需求太小，小到正常的商业模式不会去满足它。

所以我现在做的，可能就是一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

这可能不是一门“合理”的生意。

但它是成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