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越界 —— 一个轮胎、三百块钱

冬天到了。

107 国道上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货不像夏天那么多，车也不是天天都有得跑。

没货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去老车站附近转转，或者去红叶网吧。

传奇照样有人组队。

QQ 上的小企鹅也越来越热闹。

电脑右下角一闪一闪，总有人发来一句：

"在吗？"

那时候的日子，其实很简单。

白天跟车，学开车。

晚上上网，抽烟，聊天。

偶尔和王涛、庆宏、三子他们坐在路边，一人买几根散烟，能聊到半夜。

跑车那时候，我其实没有工资。

跟着小师傅，更多是在学手艺。

平时吃住都跟着车，偶尔小师傅会给一点零花钱，够抽烟、上几次网，也就差不多了。

有一天，三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加油站那边，有辆出了事故的大货车，停了好久了，没人管。轮胎还在。"

我先是一愣。

下一秒，就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买。

"能卖三百块。"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我听完以后，却沉默了。

我知道，那不是正经来路的钱。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拒绝。

可另一个声音，很快又冒了出来。

只是一次。

不会有人认识自己。

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我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晚的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们是走过去的，提着千斤顶和工具。

一路上，我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也闪过一瞬间想回头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压下去了。脚步一直没有停。

加油站灯火通明。车就停在那里。加油员在不远处忙着，有车进出加油，却没有人太注意我们。

我们蹲下去，顶千斤顶，拆螺丝，松螺帽。

这些动作我在修理厂干过无数遍，熟得不能再熟。可那一次完全不一样。手还在按平时的节奏干活，心却像擂鼓一样。

每有车朝这边开过来，我心里都会更猛地紧一下。

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最后一颗螺丝卸下来，轮胎沉甸甸地倒进我怀里。那一刻我就知道，成了。

一切安静得有些出乎意料。

离开加油站的时候，我们还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可刚一拐进黑一点的小路，两个人立刻推着轮胎跑了起来。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害怕，紧张，兴奋，三种情绪拧在一起，把人往前推，停都停不下来。

结果跑着跑着，轮胎突然失控，直接滚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我和三子站在沟边，喘着粗气，看着下面那个黑乎乎的大轮胎，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三子忽然冒出一句：

"三百块。"

话一落，我们几乎是同时跳了下去。

沟里的水又冷又脏，泥巴一下灌进鞋里，裤子、衣服很快湿透了。可谁都舍不得放弃，最后硬是把轮胎从沟里拖了出来。

等重新爬回路上，我们已经浑身脏的很，狼狈得像两条落水狗。可偏偏又忍不住笑。

后来，那三百块钱拿在手里的时候，有点不太像真的。

钱放进口袋的时候，我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慢慢消失了。

第二天，我们照样跟车。

晚上照样去红叶网吧。

传奇还是那个传奇。

QQ 还是不停地响。

107 国道上的货车，一辆接着一辆，从身边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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