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促排针的价格,一千二百块。 五千万美元现金的重量,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我在蒙太奇拉古纳海滩的电话里向他要的时候,没有算过重量。我算的是另一件事:如果他说不,我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让我想想。 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说这四个字。
2011年,我拍了一部一亿五千万的电影《战国》。孙红雷、吴镇宇、金喜善、姜武,全在里面。我是女主角。 那年我二十三岁。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演。没有人问我准备好了没有。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出现。 后来全网骂我。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女演员。我搜过自己的名字,前三页没有一条好话。 有一个词跟了我十年:资源咖。 意思是,你不配。你拥有的一切都不是你挣来的。你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我从来没有回应过。 不是大度。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有些部分,他们说的是对的。
2018年,我和那个运动员在一起。 他在左胸口纹了一个“甜”字,底下是 unbreakable。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用手指摸了一下,墨还是新的,皮肤微微凸起。我想,一个男人把你的名字刻在心脏上方,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后来我知道了。它意味着,洗掉需要三到五次激光,每次间隔八周。 2019年分手。原因很多,我不想说。 分手以后我抑郁了。几天几夜出不了房间。窗帘拉着,手机关着,经纪人在门外敲,我不开。 有一天我妈发来一张照片。离婚证。 她说,甜甜,妈自由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想了很久。我想的不是她和我爸,我想的是——原来一段关系结束,是可以拍照留念的。
2021年,《司藤》播出。 我红了。真正意义上的红。不是资源堆出来的热搜,是观众自己找过来的。弹幕里有人说,景甜终于找对戏路了。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酒店房间里,凌晨两点,一个人。我没有哭,也没有笑。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件事:如果这部戏也扑了,我是不是就彻底完了。 然后我想,其实完了也没什么。我已经完过很多次了。
2022年5月28日,违规代言被罚。七百二十二万一千二百块。 违法所得二百五十七万九千,罚款四百六十四万二千二百。我全交了。当天交的。 然后三年不能接广告。 三年。 一个演员三年没有广告收入是什么概念。我算过,加上之前的事,加上一些我不想提的债务,我的账上,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少很多。 “人间富贵花”。 我在网上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有时候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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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秋天,有人介绍我认识孙哥。 我知道他。波场,加密货币,福布斯封面。1990年生,青海人,北大,宾大。 我不知道的是,他2007年在校内网加过我好友。 后来他告诉我的。他说他写了四十分钟的留言,最后发了两个字,“你好”。 我没有通过。 我确实没用过校内网。那年我十九岁,刚拍完第一部戏,每天在片场从早到晚。我不知道有一个男孩在北大宿舍里对着我的照片犹豫了四十分钟。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在瑰丽酒店的沙发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已经过了追诉期的案件。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我发现我没有什么可以对应的故事。2007年没有人在网上给我留言让我心跳加速。
2007年我的世界里只有镜头、台词、和一个我不能提的名字。 我说,那你等了很久。 他说,十八年。 我没有接话。 瑰丽酒店见面那天,他带我去看一根香蕉。 卡特兰的。贴在墙上的。 我问,多少钱。 他说,六百二十万美元。 我看了很久。一根真的香蕉,用灰色胶带贴在白墙上。我想的是,这根香蕉三天以后就会长斑,一周以后会烂,烂了以后那面墙上就只剩一条胶带。 我说,那它烂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 我说,不管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说,放映厅里不要有别人。
他出去打了个电话。 后来我知道,他让助理把整个影厅的票全买了。已经卖出去的,派人在门口一张一张收回来,给现金。有一个小孩举着爆米花被拦在外面,大人接过钱,领着孩子走了。 二十六个人。 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觉得那场电影很安静,很好。 知道以后,我想了另一件事:那个举着爆米花的小孩,回家以后会不会问爸妈,为什么不能看了。 大人怎么回答。
看完电影我把微信头像换成了朱迪警官。 那天晚上他摸我。指甲扎得我疼。 我没说不要。我让他把手伸过来。 我从包里翻出锉刀,一根一根给他磨。粗面磨形状,细面抛光,最后一面顺着一个方向,不能来回。 十个手指,快一个小时。 他问,要磨多久。 我说,磨到不刮人为止。 磨完我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我说,行了。想摸哪都行。 中间我说了一句话。我说,要是以后我不在了,就再没有人给你抛指甲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在想“以后”。我在想的是“现在”——现在这一刻,灯光很暖,他的手放在我腿上,指甲粉末落在床单上,细细的,像沙。 这一刻很好。 好的东西我都记得清楚。因为不多。 他叫我妈妈。 是我让他叫的。 飞机上,去特纳里费的路上。我问他,我的名字好听吗。 他说好听。 我说,我爸爸姓景,我妈妈姓田。景田。是不是很巧。 他说,我第一天就记住了。 我说,以后别叫我景甜了,叫我妈妈吧。 他说,好,妈妈。
为什么要他这样叫。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想要一种不一样的关系。不是粉丝和偶像,不是金主和女明星,不是任何一种我经历过的。 也许只是因为,我妈叫田心爱。我想让一个人叫我的时候,带着我妈名字里的那个意思。 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 特纳里费的丽兹卡尔顿,落地窗对着大西洋。我睡觉不能有光。一丝都不行。 这是从小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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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戏的时候,剧组给我的房间永远要额外处理。有时候是遮光帘,有时候是黑色垃圾袋,有时候是胶带。 他的助理用黑胶带把整个房间封起来。窗框、空调指示灯、插座的小绿点,全部贴死。每天要重贴,因为下午玻璃太烫,胶带会掉。 两个女孩负责这件事。她们试出来早上贴最牢。 我知道她们叫什么。一个叫小林,一个叫阿雯。 他不知道。
泰德公园的公路边,我们停下来看日落。助理搬了玫瑰花,开了香槟。云海很美。 我说,不过不如青海德令哈的日落。 我说完才想起来,他是青海人。 他没有说话。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故意的。也许是。也许我想看他听到家乡名字时的反应。他没有反应。或者说,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这个人很奇怪。他可以为我包下一整层酒店、一整架飞机、一整个电影院,但他不会因为一个地名而动容。 夜里我们在山顶看星星。零下十五度,穿着棉袄还是冷。 我说,许个愿吧。 他问我许了什么。 我没告诉他。
我许的是:让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2007年那张照片。 我说要彩礼。三千万,人民币。打给我爸景国庆,我妈田心爱。 他说好。 他说好的时候,我在看他的眼睛。我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 没有。 转完以后,我妈回了两个字:收到。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有一次我问他,你知道我要这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说什么。 我说,我在想,你会不会有一次说不。 他说不会。 我说,那就没意思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一个永远说好的人,你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你不知道他是爱你,还是爱“说好”这件事本身。一个从不拒绝的人,他的每一次答应都是廉价的。 我想找到那条线。 不是为了越过它。是为了知道它在哪里。 知道了,我才能安心。 马尔代夫,索尼娃贾尼。 no news, no shoes。我放心了。
晚上我们交换前任。像两个王朝在核对年号。 他说了几个名字。我说了几个。 有一个人我没提。他也没问。 但我知道他知道。 我背上有一个纹身。面积不小。是那年纹的。 洗不掉。试过一次,太疼了,比纹的时候疼十倍。后来就留着了。 每次他从背后抱我,手一定会碰到那个位置。他从来没有问过那是什么。 我想,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他那份东西——我知道他做了背景调查。四十几页。认识三个月的时候做的。 我不生气。 我也查过他。不过我的方式比较原始:我去翻了他前女友曾颖的社交账号。翻了很多次。 后来她发现了,把访客记录截图发了出来。 这件事后来成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