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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的论文代写行业从来都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生意，但它确实是人们谋生的手段。多年来，内罗毕、埃尔多雷特、基苏木以及其他小城镇的年轻毕业生为美国和英国的学生撰写论文，他们通常通过匿名账户和中间人来完成这项工作。然而，2022年11月30日，ChatGPT的出现让市场上最便宜的买家突然有了更便宜的选择。
这项工作之所以率先出现，是因为软件很容易复制。学生提交题目，作者回复一篇勉强合格的学术文章。如今，聊天机器人已经能够完成大部分这类工作，足以颠覆市场，即便这种做法早已违背了伦理道德。
据Rest of World报道，2023年肯尼亚约70%的在线自由职业者提供写作和翻译服务，该国已成为代写欺诈的重灾区。报道援引一位名叫柯林斯的肯尼亚代笔作家的话说，在人工智能生成工具在学生群体中普及后，他的月收入从2022年的900至1200美元骤降至500至800美元。这并非小幅下滑，而是房租、食物和家庭经济来源都从电子表格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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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西奥斯·邦迪曾是互联网带来的奇特、改变人生的机会的象征。
邦迪先生来自肯尼亚的一个农村，2011年搬到首都内罗毕，成为家中第一个上大学的人。在那里，一位朋友建议他尝试一份新的网上工作：为作弊的海外大学生代写论文。
他的第一份作业是写一篇关于藤黄果健康益处的两页短文。藤黄果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水果，而且这篇短文是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学生写的。他花了三个小时，挣了7美元。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我当时急需这笔钱，”现年34岁的邦迪先生在内罗毕接受采访时说道。他补充道：“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准备熬夜工作。”
邦迪先生估计，在接下来的12年里，他写了超过2500篇论文，有时一天要写三篇。他一边完成自己的公共卫生学位，一边帮助远方的工程、医学和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学生完成学业。有些学生甚至把学校的登录信息给了他，以便他能跟进他们的作业。
邦迪先生当时并不知道，他正处于互联网零工经济蓬勃发展的时代。来自肯尼亚、菲律宾和印度等地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刚刚接入全球互联网，又渴望工作，便在数字经济的各个角落找到了机会。他们可以在网上从事一些并不光鲜亮丽的工作，而那些经济地位更高的人却不愿去做，以此赚钱。
人工智能出现后，好日子就结束了。
2022 年， OpenAI 发布了 ChatGPT 。世界各地的大学里，学生们进行了一项简单的计算，而这项计算在今天变得更加显而易见：既然 ChatGPT 可以完成这项工作，为什么还要付钱给肯尼亚的自由职业者呢？
论文写作工作开始减少。稿酬下降，作业也越来越少。不久之后，这个行业几乎萎缩殆尽。“我做梦也没想到人工智能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邦迪先生说道。
他的遭遇与许多其他在国际在线零工经济中找到立足之地的人一样。肯尼亚人也通过Upwork和Fiverr等自由职业平台进行会议记录工作。他们还会举报Facebook帖子，帮助平台决定哪些内容可以保留。然而，这些机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当世界各地的技术专家、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都在讨论人工智能的未来时，肯尼亚的经验表明，这项技术已经瓦解了全球劳动力市场的一些底层岗位。
“这不仅仅会发生在肯尼亚——凡是出现重大变革的地方都会如此，”牛津大学教授马克·格雷厄姆说道，他曾研究过全球零工经济。“人工智能的出现已经占据了这些劳动力市场的很大一部分份额。”
邦迪先生说他很后悔。2015年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公共卫生领域的职业道路，转而创办了一家在线论文代写公司，每篇论文收费40到70美元。作业通过数字平台涌入，他把工作分配给自己和雇佣的学生。他在大学附近租了一栋房子，里面摆满了书桌、高速网络和床垫。学生们在课间写作，累了就睡觉。
邦迪先生说，他现在的收入至少是从事公共卫生工作的五倍。他把钱寄给他的父母，他们是咖啡种植户，为了给他买一台上大学的笔记本电脑而贷款。
他有时会思考帮助学生作弊是否合乎道德，但最终认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说他把自己看作一名导师，并为一位年轻的肯尼亚人在西方学术界默默无闻地取得成功而感到自豪。
在内罗毕，论文代写行业蓬勃发展，新贵阶层的财富开始显现。研究人员估计，在本世纪初的鼎盛时期，该市至少有4万人靠代写作业谋生。这些论文代写者开着崭新的斯巴鲁汽车，用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还能在夜店预订专属包厢。
车祸后，邦迪先生关闭了他的论文代写公司，并努力寻找新的职业方向。他现在就职于一家德国政府发展机构，帮助肯尼亚年轻人开拓数字经济领域。他说，他的经历是一个警示。
他说：“人工智能即将影响银行家、会计师、工程师，甚至建筑师。它将影响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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