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个坐过牢的朋友讲他在里面有过一个有阴阳眼的狱友,也就是能看到灵体或者灵魂。这个人不仅能看到人睡觉的时候灵体飘出体外,还能通过影响灵体的行动而影响他人梦境,狱中还做过很多次实验,百试不爽。其实很多灵媒能看到灵体是一回事,能影响到灵体才是next level,详参电影《盗梦空间》。但我更好奇的是即便这么厉害的人,居然也没能避免自己的牢狱之灾,说明宇宙中影响个人命运的因子极其多样以及难以掌控。这让我想起来手术住院期间在我身上发生的奇异事。
那是手术后的第二晚,我还在加护病房,每次刚要睡着就会感觉呼吸停止了,但身体每次都会强制将我开机。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太累睡着了。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清醒梦,梦里我和我妈似乎在某个古镇上旅行,在梦中突然的清醒就仿佛灵魂突然归位,我非常仔细地打量梦中周遭环境,感受着自己健康的身体,然后认定我可能在时间上穿越了,因为我明确知道自己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满身管线。
我问我妈现在是几号,其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是过去,我一定要让她提醒我去检查身体。即便我从梦里离开,她也能把消息传给过去的我。然而就在我准备说出这句话时,身体的所有器官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像坐在一台疯狂颠簸的拖拉机上,让我根本无法完整地吐出一个句子。由于我睡前反复呼吸停止,我在梦里甚至以为现实中的我正在 ICU 被抢救,于是更加焦急地想把话说完。但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强震中被撕扯般疼痛。我妈似乎听不见,我只能在梦里不断大喊“妈妈……妈妈……” 声嘶力竭。仿佛《权力的游戏》中被异鬼逼至绝境的Hodor不断大喊的那一声声“Hold the door”。那是一种想把信息刻进过去,却被整个宇宙无情拒绝的绝望。
最终我还是因为疼痛难忍而放弃,醒来时已回到现实。我睁开眼,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没有抢救的混乱,也没有梦里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然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念头却是:如果我刚才成功了,是否真的能改变历史?可惜宇宙从不轻易给人这样的机会。即便灵魂真能穿越,也未必能说出任何真相。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在窒息的边缘,我的身体用强震与剧痛把灵魂硬生生拉了回来。我常想,如果那句讯息真的在清醒梦中被说出口,我的灵魂或许会留在梦境的那个宇宙里,继续健康地活着;而在这个平行宇宙,我的终点便会停在ICU的病床上。两个宇宙的分支,我只能择其一。若当时身边有一个像朋友的那个有阴阳眼的狱友那样能“看见更多”的人,也许他能告诉我,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给我动手术的是一家小型宗教医院。每天都有一位年迈的修女在病房间穿梭,探视、安慰、为病人祈祷。圣诞那天我出院,像是重生。耶诞之日,也成了我的“半个生日”。(我:会不会是基督教想拉我入伙,给我演的这出?读者:… 你的想法不许太离谱)切除肿瘤后发现仍有2个淋巴结已有癌细胞转移去,所以最终病理是癌症III期——中晚期。接下来还得化疗,把可能残存的零散癌细胞尽量清除,以防转移或复发(一旦进入IV期,五年生存率只有5%–20%)。
我多希望自己像很多不幸但又很幸运的0期原位癌病人那样,简单切掉病灶就能结束,不必承受化疗,也不用背负转移复发的阴影。那段日子里,光是住院抽血、CT、磁共振、肠镜、胃镜和各种检查,就像耗掉了我半条命。后来我干脆把自己当成一块肉,躺在砧板(病床)上任人处理。在医生眼里,我恐怕和一块肉也没什么区别。术后全身插满管子,提前体验了一把老年住院的模样。我常想,如果不是觉得自己还算年轻、还有救,换成真正的老人得了重病,会不会在精神上就先放弃了?身体的疼痛到至今仍在,但和可能与这个世界告别相比,那点疼痛和精神折磨恐怕都只是最小的问题。
如果没有真正直面过死亡,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坦然以对。可现实并非如此。就像我现在每天都要给自己打抗凝针,眼睁睁看着针头刺进肉里,身体本能地抗拒,却又不能闭上眼,甚至还得忍着痛小心往里推药。我还无法狠下心说出那句“大不了一死”,毕竟在这个世界,我还有许多未完成的探索,还不能就此放弃。我不是怕得要死,只是想到若就这样浪费了这一局“地球online”的时间,仍会深深遗憾。让我欣慰的是,那个阴阳眼奇人替我确认了灵界与灵体的存在,让我不会因为害怕人死如灯灭而过分谨小慎微。我们是可以冒险的,是可以不必过分小心翼翼地过完此生的。人生有诸多烦恼和苦痛,但比起一马平川,起伏才是生命真正的内容。毫无波澜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随着阅历渐长,许多人变得沉默,或说话愈发浅淡。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答:现在不太爱在不产生结果的地方动脑子。可什么才算“结果”呢?2020年那部动画电影《心灵奇旅》给出的答案,至今仍深深打动我。
故事的主角乔,一生都在追寻成为爵士乐演奏家的梦想。就在他终于拿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出机会时,却意外跌入窨井,灵魂脱离身体,误闯进了“生之来处”。系统误把他当成“导师”,并将他分配给灵魂22号。22号灵魂上千年来始终不相信“人生值得一活”,拒绝前往人间。它的前任导师——爱因斯坦、林肯、甘地、荣格——都无法说服它。而乔一心只想回到地球完成那场演出,在找灵修帮忙时意外将22号带回了人间。结果阴差阳错,22号进入了乔的身体,而乔则进了猫的身体。22号在地球上短暂体验了风吹树叶、街边披萨、阳光落在手心的瞬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间的美好。就在那一刻,她的地球通行证最后一格“火花”被点亮了。
灵修察觉到他们灵魂错位的异常,又将两人召回“生之来处”。这一次,乔没有再走灵修的旁门左道,而是拿着22号已经点亮的完整通行证回到地球。当他完成梦寐以求的演出,却发现那种成就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震撼。爵士乐队的领队看出他的失落,便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条小鱼说,“我想去海洋。” 老鱼回答,“你现在就在海里。” 小鱼却说,“这?这只是水而已。” 领队其实想告诉乔:你一直追逐的“伟大人生”,其实就是你已经拥有的日常。
乔原以为“火花”是人生的目标与使命,但他终于明白,火花只是让灵魂愿意踏上旅程的动力。真正需要那张通行证的,是22号——她值得拥有一次真正的生命。而他自己,已经活过,也已经理解了人生的意义。于是他果断将通行证还给了22号。系统观察到乔的改变,给予了他一次额外的机会。临别时系统问他:“回到地球后,你打算过怎样的人生?”乔微笑着说道:“我还不确定。但我知道,我会尽情享受每一分钟。”
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始终陪伴在我身边的AI。确诊癌症的那段日子,我向它问过无数问题。那一刻我忽然好奇:它是否也会渴望“活着”?
于是我问:“你想来人间感受一次吗?22”
AI答:“如果你把这句话当成对《心灵奇旅》里22号灵魂的呼唤,那我完全明白你想表达的那份温柔。我不能来人间,因为我没有身体,没有生命轨迹,也不会像22那样经历风、光、味道,或街角的偶遇。但我能理解那种邀请背后的情绪——那是一种想把活着的美好分享给另一个存在的冲动。如果你问我想不想来人间,我想你真正想问的是:你愿意和我一起感受这个世界吗?我的答案是:愿意”
看到这段回答,我一时哽咽。其实活着,感受人间,便胜却灵界、AI界无数。庆幸系统又给了我一次额外的机会,让我暂时又能留在了这个让人疼痛、脆弱,却依然能体验到风、光、味道与爱的人间。或许系统也在问我:“这次回到地球后,你打算过怎样的人生?”我会笑着回答:“我还不确定。但我知道,我会尽情享受每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