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一看,这段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不记下来,我会不会有一天把它遗忘?就像 Brave Song 给我的画面,回忆逐渐消失,这就有点难以接受了。
所以如果要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老了,可能从开始写这玩意,就是一个明显的标志。
No, thank you! 思い出なんていらないよ
だって"今"強く、深く愛してるから
思い出浸る 大人のような甘美な贅沢
まだちょっと遠慮したいの
过去很久,我都很喜欢轻音这几句歌词,老家伙才需要回忆,热血青年就是干。而现在,从本来(就不怎么热血)的青年变成老家伙的就是我本人。
以下就是我,一个 90 后中国人,和二次元文化的故事。
小学时期的我大概还不能称为二次元,只不过多少沾点边。绝大部分的小学时光都是由三种活动构成:看电视、GBA 、出去玩。
早年广东二次元应该都知道翡翠台,这个香港的电视台给广东小孩带来了不少“比较新”的日本动画,其中 DM 绝对是代表作。我是真的从 1 看到 4 的人,后来初中放学晚了,也就看不了 5 了。
写到这里我尝试去找一下有没有记录当年引进动画的列表,没有失望,互联网的前辈们都记下来了——维基百科,看起来真的回忆满满。在互联网上找老数据的时候能想象到当年前辈们一边找资料一边输入到电脑里的场景,在现在 AI 生成内容横行的时代真的显得弥足珍贵。
我没记错的话,小学时买的 GBA ,花了我爸 600 块。在立交桥底一家小破店,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台 GBA ,但那真的是正品,跟后面其他店看到的国内组装机品质都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他哪里出问题了,居然给我花这钱,甚是意外。GBA 平台上,PM 宝石和火红叶绿是一代经典,陪我消磨了不少时间。在这推荐 GBA 游戏多少有点跑题了,就先不说了。这整篇内容充满了太多太多我想展开的话题,如果不收敛一下真是得写到猴年马月。还有当时 GBA 联机高达和洛克人 EXE 的爽感,也丝毫不逊色于后来联机怪猎,游戏的快乐从来都跟游戏画面无关。
说到小学时期的出去玩,除了跟同学去玩跑来跑去的抓人游戏,BB 弹玩具枪之外,最有趣的该是去书店,准确来说是当年在江门做大做强的“文华书店”。但是现在要我回忆小学看了什么书,记忆就十分模糊了。首先,柯南是肯定有的,其次是一些动画截图制成的“漫画”,现在应该不多见了。
也是在这个时期,我发现家里的老书柜里有一本日语书,印象中标价是几毛钱,是我爸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买的,不过也不难理解,他买这本书的时候日本应该还在泡沫经济时代,他又是搞电子维修的,很难不注意到当年的日本。不过就结果来说,这本书上的东西他没学到啥,倒是我开始学起来了。
其实很显然,有小学的那些基础,即使我在初中没有遇到那个男孩,我也会变成二次元。只是遇到他,加速了这个过程。
记得上初中第一天,班上有两位小学同学,我向上天许愿我能跟他们坐,但上天似乎没听到,可能是我不够大声。于是那个男人就坐到了我隔壁。一个微胖的乖仔(期间限定),也是一个 gay (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忘了什么时候吧,他第一次把《动感新势力》带回学校,那是一个纸媒仍然蓬勃的时代。当然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动新》,只是那玩意我一直在杂志店看到却消费不起,那可是 00 年代的十块钱。
我白嫖他的《动新》看完了,直呼过瘾,里面的小姐姐可真好看啊。也是那个时候我也明白了,什么是新番。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收不回来了,就这样奠定了我未来十几年二次元的属性。
我买的前几本《动新》里有一部 op 很洗脑的动画《すもももももも〜地上最強のヨメ〜》,06 年 10 月播的,可以基于此粗略推算我的真正进坑时间,就是这个时候,那时我 12 岁。
到后面,除了《动新》,还买了很多其他的 ACG 杂志,例如《 ANIME 主流》,其特点是送的 DVD 贼多,而且内容都是当季新番。虽然从他下载到制盘再到销售,到我这都延迟几个星期了,但是我没办法啊,我家连网都没通,只能盼着这杂志给送施舍“新番”看了。
虽说从初中已经开始看“新番”,但是翡翠台依然占着重要地位。当年放学档的《冲锋 21 》便是我和几位同学的最爱,甚至每天放学全力冲到家里学校最近的同学家看放学档,虽然只能看到十五分钟。
那个时候根本不懂御宅族的什么阴沉、沉默寡言的属性,大家还是很阳光(以至于当年看电车男的时候觉得很不解,为什么御宅族被鄙视呢)。因为《冲锋 21 》买了橄榄球,就这样,几个初中生就在完全没装备的情况下在足球场打“美式足球”。我都敢说那是全市独一家了,什么正经初中生会打美式足球。而现在呢?会被人埋怨看完《排球》不为所动,没有青春。
我真的没有青春吗?对此我只能很遗憾地说,有过。
另一部在初中猛猛敲击我心灵的动画是《 CLANNAD 》。可能很多在十三四岁看这部动画的孩子应该都会看得两眼泪汪汪。正如那句现在看起来尬得要命的话“CLANNAD 就是人生”,真的不容易找到一部作品,讲述女主角从学生时期,到毕业,到结婚,再到生孩子,甚至之后的时期。把焦点聚焦在几个人上,时间跨度或许不是很大,但是角色跨度真的如此的大。
由此引出我早起最敬佩的一位作曲人——麻枝准!那个包办了《 CLANNAD 》剧情和音乐的男人,从那开始直到大学时期我就是麻枝准的脑残粉。那什么时候不是了呢……留个悬念后面说吧。
过完大体快乐的初中,终于来到高中时期,不得不说,那是作为二次元浓墨重彩的一笔。
高中我从江门转移到广州,自然有更多机会接触 ACG 文化。那时动漫星城有了起色(这又是一个值得拓展的故事),樱漫可以说是整个动星最红的店,(很了不起,直到现在,它也还是),我几乎每周都会去逛一圈,整个高中时期买了不少盗版轻小说,直到后面天角进来了,那些盗版也就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了。
高一是比较无聊的一年,但是我该感恩,因为那年比较无聊,我一不小心成绩拿了全班前十,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不是特别学渣。回归主题,高一遇到了一个胖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同桌,老借我游戏机;遇到一个高瘦哥,跟我一起看《 Reborn 》。后来他找我去漫展,应该就是那个现在还活在香港的 ACG 展,当年也会在广州办。当高瘦哥约七点半出门的时候,我觉得他疯了,后来我也这么疯了,而他却没那么感兴趣了,后来也没有来往了。
那年,漫展票价才三十块。
高二分到理科班后,班里不可思议地有好几个同好,然后我就形成了理科多死宅的印象。几个人有时还会一起逛展,甚至结交校外势力。Hmmmm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那个时代里最最重要的——微博(虽然现在已经变成垃圾桶),它出现了。
最初开微博单纯是个紧跟潮流的举动,但是慢慢发现里面能找到同好(甚至 WIFE )。面基,这个词最早应该就是出现在微博,而我就属于最早使用这个词的那批人。当年漫展也已经是面基圣地,尤其是同人展,当时一家独大的 ADSL ,漫展在穗港澳 ACG 之后,活到现在的萤火虫就在那时发家。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什么展呢,例如 HCG ,带火了两位板娘的存在感却不太强的小展。
无法想象,我当年可以看到同好就忍不住想要交流,明明那时候都已经初显自闭了,兴趣爱好可真了不起啊。
与此相比,现在我已经毫无波动。除了因为老了,更因为现在看动画的人太多了,当一个兴趣团体逐渐壮大,总会发生变化。当年找一个喜欢二次元的人很难,像是在淘金,而现在人均二次元,反倒是没有想主动接触的感觉。
也是在高中时期,《动新》改名为《动感新时代》复活,但也是回天乏术,互联网起飞,纸媒式微,加上天角进来了,盗版也不好做了,说声再见吧。
还是在高中时代,一个名叫 bilibili 的网站(前身是 MIKUFans ,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在我们小圈子里火了,当时还一号难求,限时开放注册。现在还能看到有人比 B 站 ID 谁更前,这个场景我就很难忍住不晒了。
告别浓墨重彩的高中,来到大学,即使不是特别学渣,我也就一本垫底的水平,于是进了我大广工大。据说后来分数线还变高了,感谢母校为我争光。
不得不说大学还是有大学的样子。整天无所事事,自由自在。
说实话,现在我对这样的感觉多少有点复杂,我怀念那段时间,同时我也后悔那时候没有卷自己。
整个大学时期,我都浸在漫社里。社团开始招新前我就在应该是微博还是什么地方?找到群号进去了,戏称“提前批”。从那之后,甚至直到现在,这帮人也还一直有联系。四年里面浪费了好多时间在里面,在那个代号 216 的活动室,在各种高校活动,在漫展当游客、staff 、甚至上台。
印象最深的那次通宵做道具,就在上台前夜,这帮人,就像故意啥都不做就是为了制造这个聚众通宵之夜一样。当然,在那一晚,其实也没做啥。那晚我只拍了两三张糊糊的照片,几个人穿着沙雕的装甲。羡慕现在年轻人,他们做的一切都有机会以很低的成本记录下来。
但转念一想,千禧年梦核,不就美在它糊嘛。
考上大学之后,终于买到了我本人的第二台主机,直接从 GBA 升级到 3ds 。不知道多少人还记得 3ds 的擦肩通讯,漫展和高校活动能刷到不少拼图。从 3G 开始,怪物猎人登录任系机,在暴死 V 的同行衬托下,死宅们聚起来就不得不打 3ds 的怪猎了。饭堂是一个标准的联机点,但我有更妙的,西二天台,也不知道为啥,西二附近就能找齐 3 个人,所以很容易直接在天台开干。就这样,4 个佬在在天台风中屠龙。正所谓“西二天台,面积圣地。”
现在学生证丢了,就好像青春也就丢了。疫情之后好像学校也顺势禁止非学生进入了,我还能回到那个西二天台吗?
大一的时候,我曾经推荐一个不怎么二的同学看《 CLANNAD 》,同学看了几集说顶不住了,好无聊。换在以前我肯定会极力拥护,但是那时我就开始懂了。每部作品对每个人都有赏味期限,那个时期一旦过去,就不可能再感受到。我不确定我现在重看《 CLANNAD 》会不会有当时的感动,但我几乎确定,如果我现在才第一次看《 CLANNAD 》,我也会因为前面太无厘头而弃翻。
多说两句麻枝准,从《 CLANNAD 》的巅峰,到《 AB 》最后的辉煌,后来难评的《夏洛特》,最后沦为笑料的《成神之日》,麻枝准就这样跌下神坛。很难说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但是总之,那个“他对应我”的那个时代过去了。
再到工作之后,我不二了,被社会磨平了棱角,时代与我相反。B 站用户数爆发,上线正版动画、日剧,中国电影院线也开始进口日本动画电影,在我高中为止,我唯一能在电影院看的动画只有一部柯南剧场版,现在很多电影不管火不火都在这上架了。
二次元变得触手可及。谷子也卖得越来越好,大家也都知道二次元的钱好赚了,都来做二次元生意,又一个良性循环。那为什么现在我不是个更快乐的二次元呢?
我好像做不到了,现在被焦虑压得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看动画,每天就想着怎么挣钱,怎么保住工作,说到底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像那个很经典的故事:富豪劝渔夫多捕鱼、买渔船、开公司,最终上市发财,然后就可以悠闲地在海边晒太阳,渔夫反问:“可我现在不正在晒太阳吗”。我也好想拥有这样的心境。
这篇回忆只是一个时代的微小视角,不知道能不能唤醒一些人死去的记忆呢……也希望能有更多人写下大家的回忆,让那个时代更立体。
记录已写入,那么,就让时间,继续流淌吧。
这篇文字是 2024-05-25 新建的文档,中间多次想发布,也都不了了之,经过多次的修改,终于在 2026-07-14 ,2026 对我来说是非比寻常的一年,这一个月也是心理压力非常大的一段时间,想起来把这篇文字发布了,也是对自己的一点小小的疗愈吧。
https://ssshooter.com/memoirs-of-an-ac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