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关于未来的迷茫有感

天道酬秦 2026-08-25 10:34 1

今天在工位上摸鱼的时候看到了这篇帖子https://linux.do/t/topic/2797206

也看到了下面始皇的回复,深有感触,突然想起大学期间看过的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似乎可以给予当今时代的精神问题一个答案。

附上鄙人的拙作小文,不敢说自己研究透了维的思想,但希望给佬友一些启发。




                         从《逻辑哲学论》登高撤梯

摘 要:


《逻辑哲学论》作为维特根斯坦的著作,在诸多哲学作品中一直享有盛名,不仅因为其以命题形式的严谨缜密的公式,还构建了一个能够理解世界的模型。本文旨在探讨,根据维特根斯坦的理论,研究其在后现代社会的理论价值,以及本人对其一些粗浅的理解。拆解其思想,给予我们当下一个“正确”的精神价值观。


关键词:


《逻辑哲学论》;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


一、什么是世界?


世界是一个并不罕见的概念,当我们谈及世界这个概念的时候,我们想到的是所有事物组成的世界,比如说我手上握着的这支笔,我手中拿着的这本书,这个教室,甚至是小到我自己,大到整个宇宙,从思想世界到物质世界,从逻辑世界到潜意识世界,这些都应该是世界的一部分,世界必然包含所有。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的开篇就说过:


世界是一切,是如此的一切。世界是事实的全体总和,而不是事物的全体总和··在逻辑空间中的事实就是世界。


想象一下吧,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所发生的一切,都包含在这个世界之中,世界之外必然空空荡荡,甚至就连世界之外空空荡荡,这个概念也被包含在世界之中,所以这个世界必然是圆满的,必然是无缺的。然而对于这样一个世界,我们该如何去思考他的过去和未来呢?我们该如何去思考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但其实这个问题是不可能有答案的,因为思考的结果将会导向一个死循环,比如说我们提问,为什么a存在?是因为b的缘故,那为什么b存在?是c的缘故。如此循环往复,这个答案会不断地递归下去,答案在我们的逻辑世界里面不可能被求证,因为无论你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什么,你都可以继续再追问它,它为什么存在?它的意义是什么?所以这个世界应当是也必然是圆满的,就像那全知全能、无所不能的神一样。


然而,这样的世界却有一个巨大的缺陷,那就是认知这个世界的主体只可能是“我”这个个体。就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全知全能的神一样,也不存在完全能够准确和认知这个世界的“我”,因此这个世界由于“我”这个观测个体的存在,于是有了“认知界限”和“语言界限”这了两个边界。


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是归纳性的,也就是根据可见的数据与规律预测未来和未知的结果,并构建关于世界的理论与模型。然而归纳虽然高效,但却不是完美的,它依然会出错。在17世纪的欧洲,天鹅被认为只有白色的,因为已知的天鹅都是白的,直到探险家在澳大利亚发现了黑色的天鹅。因此便有了“黑天鹅事件”这一说法,来代指那些极其罕见,一出现便能颠覆认知的事件。这个概念能够很好地说明由于归纳认知所导致的认知界限,我们被困在偏差的数据中,将极端的情况看作理所当然,直到意外打破我们的预期。这个例子能够很好地说明,由于我们的“认知界限”,从而导致世界这个概念的矮化,所以维特根斯坦认为“我的界限,即是世界的界限”。


但其实这里的界限,是与认知界限稍有不同的语言界限。语言界限最清晰的例子可能在数学,比如你可以试一试,在自然数轴上,你可以很轻松地用{1,3,<,>}定义什么是2,但在有理数或实数轴上,你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在黑天鹅的例子中,我们把认知界限比作视野,而语言界限就可以理解为可见对象的范围。用白色的滤镜看天鹅,那么你看到的天鹅都是白天鹅,通过黑色的滤镜看天鹅,那么你看到的都是黑天鹅。这种基于光学的轨迹,无法通过扩展视野范围来解决,所以说即使是洞悉一切的物理规律与状态,并有计算过去未来一切事物的算力全知全能的拉普拉斯妖也可能会栽倒在一面玻璃上。


在维特根斯坦这里,不止语言界限是绝对的,认知界限也是绝对的,这种哲学思想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哲学,柏拉图在他的《理想国》中就提出过洞穴寓言,洞穴墙壁上的画,只是外面世界的光打下来的一束影子。类似的例子还有庄周梦蝶,究竟是我做梦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到变成了我?火鸡错觉,我们是否只是被圈养的火鸡,拿着主人给的物理规则来推断世界?缸中之脑,我们是否只是被外星人放在培养皿中的脑子,我们所处的世界也只不过是被他们模拟出来的存在?模拟世界,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模拟的游戏世界?数据缺乏本身不是错误,但基于偏见的数据归纳却会出错,这正是认知界限的关键所在。所以这个世界由于我的认知有限,得到了一个结果:即使我的界限等于世界的界限,受限于逻辑的语言和认知,我无法准确地描述这个圆满的无缺的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圆满的世界就不存在,这个我所在的世界就没有意义,而恰恰相反的是,世界的意义并不在世界之中。


二、什么是意义?


在《逻辑哲学论》之中,维特根斯坦有一段关于“世界的意义”的文字:


世界的意义必然位于世界之外。在世界中一切如它所是,一切都如它所发生而发生:在它其中没有价值存在——如果假设它确实存在,它必然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存在具有价值的价值,它必须位于所有发生之外,且是如此的。因为所有发生和存在,都是偶然的。


那使得它不是随机的东西,不能位于世界之内,因为如果它在世界之内,它本身就又是随机的。


它必然位于世界之外。


(《逻辑哲学论》6.41)


如果世界的定义是包含一切的,也就没有什么是在世界之外的,而维特根斯坦却说“世界的意义必定在世界之外”,世界是一切的集合,什么东西可以在一切之外呢?这个表面上的矛盾是因为维特根斯坦在这里提到的世界指的是逻辑世界,只包含逻辑空间中的所有事实,比如我们所能看到的白天鹅,我们能够使用语言描述的事实。既然这个逻辑的、可使用语言描述的世界存在,那么同理,与之相对应的那个无逻辑,不可使用语言描述的世界也同样存在。所以世界的意义必定在世界之外,只是说逻辑世界的意义必定在逻辑世界之外。这也就等于说不被逻辑束缚的体验,才可能是世界的意义。不被逻辑束缚的,也就不在乎自相矛盾,不必自洽,如此才可能回答“为什么世界存在”“什么是世界的意义”这样的终极问题。因此哲学界也有一种说法“一切哲学问题都是语言的问题”,实质上就是表明了逻辑语言的有限性,无法通过自指得出终极的答案和意义。


这一特点在宗教上也有所体现,以具体的例子来说明。比如《金刚经》中有一个著名的三段论:“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同样的结构还重复了多次,例如,“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金刚经》这里想要说明的就是不能依据逻辑来理解如来的教导,必须跳出逻辑之外,在宗教体验中,很多感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相信某个上帝,就意味着理解了人生意义的问题,看到了人生是有意义的。”


不可言说的且不符合逻辑的世界,是我们可以表达的世界的背景,而且让可以表达的世界获得意义的重要背景。我们之所以会觉得世界是虚无而不可能具有意义的,是因为我们被世界上可以表达的东西迷惑,忽略了它身后的背景。就好像我们在看一出戏剧,如果我们只注意戏剧中角色的言行故事,却丝毫不了解故事发生的背景,我们会感到迷惑,尤其是当那个故事发生在一个陌生而且神秘的背景之下,而且那个背景对于理解这个故事有着绝对的重要性。但是,我们自己也生活在这场戏剧之中,我们无法置身戏外去了解它的背景。我们只能从我们的生活之中设法领悟那神秘的赋予我们生活以意义的背景,它笼罩着我们,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其中,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它之中发生。我们可以感觉并确认它的存在,但是永远无法说出它在哪里,它是什么。


需要反复强调的是,世界本没有意义,和世界的意义不可言说这二者之间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前者剥离了意义,缩小了世界的范围,矮化了我们的所作所为,而后者赋予了意义,填补了世界的空隙,为我们的行动打上了强心剂。认为世界是有意义的,促使我们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以行证道,即使你可能不知道它是什么,即使你可能不清楚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同样,不要执着于把世界的意义带到逻辑世界中来,过分地追求意义、寻找意义、描述意义,将使得你远离正常的生活,甚至导向另一个深渊。因此,在不可言说处,我们应当保持沉默。


三、什么是幸福?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这是加缪在西西弗神话荒诞与自杀的开篇所写的话。


在我们小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过许多为了追求人生意义脍炙人口的故事。在春秋战国时期,伍子胥父兄被楚平王所杀,在逃离楚国投奔吴国的途中,偶见一位浣纱姑娘,她的手中的竹筐里有饭食,于是上前求乞。姑娘顿生恻隐之心,将饭食慷慨相赠。伍子胥饱餐之后,出于安全考虑,叮嘱姑娘一定要替他保密。姑娘闻言后,抱起一块石头投水而死,以此证明自己坚守信义的决心。一位名叫尾生的男子,与一位女子相约定在桥梁相会,结果没有等到相约赴会,却等到了雨落水涨,为了履行自己的约定,于是抱柱而溺死。在南宋末年,宋军在崖山海战中全军覆没,南宋灭亡,宰相陆秀夫背着少帝赵昺投海自尽,大量忠臣追随而去,甚至有十万普通军民随之跳海殉国。


只是听这个故事,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个故事所给我们讲述的价值观内涵,但如果你是这个故事中的人,你会像他们一样选择舍生取义吗?如果你作为故事的主人公,面临着像他们一样遇到的难题,你该怎么去做呢?你该怎么去看待自己的人生和意义呢?


“人啊,幸福地生活吧。”


如果有神明的话,神明这般发出了指示,并且这句话一定是祈使句,我们绝非只被下达了要活下去的命令,而是被完整地下达了要幸福地活下去的命令。这里的幸福也跟一般意义上的幸福或开心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而是一种绝对幸福,或者用维特根斯坦的话来说,你要找到永恒的相。


之前我们分析了世界是什么,想要寻找到绝对的幸福,我们就必须正确地去认识这个世界,我们究竟该如何将外部世界的景色装入心中,也就是心灵如何认识世界。维特根斯坦的回答是建模,也就是说,通过在心中构建世界的模型,我们得以认识外部世界的样貌和规律,而语言或概念就是搭建这个内心世界的积木方块,例如通过玩具城市来理解真实的城市。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模型和现实共享了关键的功能结构。我们通过模型间接地理解世界,但对内心中模型的理解却是直接的,道理也很简单,否则为了理解内心世界,我们又需要新的模型,新的模型的模型,新的模型的模型的模型,由此引发无穷后退。因此,我们与内心模型的连接必须是直接的。


命题不能表示逻辑形式:逻辑形式在命题中映现自身。


语言不能表示那些在语言中映现自身的东西。


那些在语言中表述自己的东西,我们不能用语言来表述。


命题显现了现实的逻辑形式。


他们展示了它。


(《逻辑哲学论》4.121)


因此,维特根斯坦认为我们通过模型间接地谈论现实,而模型或内心世界则直接在心中显现出来。以这样的方式,模型的语言界限将世界内外明确地区分开来。语言能够描述物理世界的一切情况,例如物理学、生物学、时事政治以及今天吃什么。他们是有意义的语言,而人生意义、哲学乃至《逻辑哲学论》本身都是无意义的谈论,他们是语言的错误使用,是语言企图建模自身的错误结果。所以用幸福或者是不幸来评判我们过往的人生经历,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自指。由于认知和能力的局限性,我们对厄运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一切的幸运与不幸不存在于理性、科学的逻辑世界中,都是偶然的结果,正如碰巧欧洲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那样,我们不应依赖这种偶然的命运,真正的价值应与顺境或逆境无关,而所谓在永恒的相下观察世界,就是超越生存的引力,以审美的方式看待世界。一帆风顺不会得到更多,百般挫折也不会失去什么,因为你爱的不是世界之中某一种命运,而是世界本身。


在游戏世界中,你操作的角色渴望更加锋利的武器,更加结实的防具,更加充足的补给,因为这些东西对于通关他们的生活而言至关重要。但对于玩家和制作者而言,过于简单的游戏难度只会让游戏变得无聊。比起胜利,我们更看重体验,就连可以输掉的游戏也是存在的。过于在意游戏内部的得失,可能错过游戏本身的乐趣。“生活是严肃的,而艺术是快乐的。”现实模仿艺术,现实不过是世界的一种可能存在方式,而艺术展现的,这是包含所有可能性的逻辑空间。


如果不把永恒理解为无限的时间延续,而是无时间性,那么活在此刻的,也就永远活着。(《逻辑哲学论》6.4311)


“永恒的相”中的永恒指的不是无限的时间,而是在时间轴上断裂的瞬间,永远的当下。这种观点认为生活在永恒当下中的人没有悔恨,也不会希望。因为悔恨的一定是过去,而希望必定朝向将来。因此,停滞的瞬间就是一种绝对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影响或伤害到生存在永恒当下中的人。就像人们在鉴赏艺术时,暂时断开了和现实世界的关联,沉浸于美的可能性空间中。痛苦与幸福是酒,让我们在鉴赏世界时能够更好地沉醉于其中。不只是说有苦有乐才是幸福的人生,而是在说将幸福与痛苦作为艺术来鉴赏,是追求绝对幸福的方式。如果你幸运,那么它是一种肯定,如果你不幸,那么它是一种救赎。要求的更少,承诺的更多,并没有什么代价,期待越多付出越多,自傲勤奋的天才为终极幸福的缺角而苦恼,而对于一般的人,有几寸永恒便好。


死亡之时,世界并没有改变,而是到达终点。


(《逻辑哲学论》6.431)


死亡不是生活中的事件:死亡是没有被活过的。


(《逻辑哲学论》6.4311)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耶。”自我们出生起,我们就不断地用自己的能力去认知这个世界,但是我们局限在自己生活的箱庭中,感受着来自时代的闭塞感。因为过于遥远无法看见天空真正的颜色,不能和鲲鹏一样不能真正的无所待,然而却想着要超越这份极限,如鹏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最后便落得如伊卡洛斯逐日一般的结局。但我们的人生并非拼图的碎片。如果是拼图碎片的话,只有一片便只是毫无意义地存在。找不到自己可以拼入的地方,寻不到自己适合的场所,自己便失去了意义。但拼图正因有边缘和外框,才有所谓的可以拼入的地方。我们的世界并不存在着那样的边缘,我们的世界不是拼图的一块。在逻辑世界追求意义,本身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就像死亡从来不存在在我们的生命旅途中一样,没有人能够经历死亡,没有人能够体验死亡。所以“人活着这件事,就拥有着连其本身都能够包含的深邃。”


四、登高撤梯


..理解我的人,他借助于这些命题——踩着它们——爬过它们之后,最终认识到它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登上梯子之后,他必须将梯子弃置一旁。)


他必须超越这些命题,然后就能正确看待世界了。


(《逻辑哲学论》6.54)


《逻辑哲学论》不过是一把帮助我们通向高处的梯子,我们需要在最后抛弃它,才能正确地看待世界。哲学反思不能拯救现实的苦难,能从永恒的相中获得拯救的,无论如何都是外侧的观测者,而哲学的意义就是在于帮助你成为那个欣赏自己舞蹈的观赏者,选择看待世界的正确方式,让你成为你。文学并不是一门追求胜利的学问,而是一门让你立于无败之地的学问。




参考文献

[1] 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M].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2] 维特根斯坦著;孔欣伟编译. 维特根斯坦说逻辑与语言[M]. 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7.

最新回复 (6)
  • 席乐 08-25 10:44
    1

    很认同世界的意义必然位于世界之外。用审美的姿态去拥抱矛盾又自恰的世界,是一种特别的清醒吧,工程师界最难得的浪漫。

  • 马飞 08-25 10:45
    2

    对不起,佬,太深奥了,感觉跟看论文一样,我只是想来摸鱼的,看了前面一句话就没看了,但是看佬写了这么多,直接走又不太好,这里道个歉^-^

  • 天道酬秦 楼主 08-25 10:48
    3

    是我偷懒了,在大学的时候,确实是把这个当论文交上去了,这次我只是搬运,没做修改,所以不利于摸鱼阅读,我的问题哈哈哈哈哈

  • bibubibu 08-25 16:15
    4

    所以佬大学是学的哲学还是工科,有点厉害

  • 天道酬秦 楼主 08-25 16:17
    5

    其实学的是中文 ^-^跟哲学和工科都不沾边,只是个人喜好所以研读了一下

  • Hhhhhh 08-25 16:20
    6



    太长了,让ai总结一下 ^-^

* 帖子来源Linux.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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